相田未来强忍着僵硬和酸涩,扭动着不断发出嘎吱嘎吱响的脖颈,抬手划过了面前的投影,将刚刚完成批阅的报告移到了已完成的区域。
新的三份报告迅速顶替了上来,巨大的加急标记还带着闪烁的光,晃得她忍不住别过眼去。
封锁线的调整、临时医疗点的人员调配、被寄生者的检测结果……来自各个部门的实时信息不断汇总到她这,即使经过了各个部门负责人的筛选,仍是一道宏大的数据流。
只是相较于这些不断刷新的让她感觉头疼的最新报告,投影右上角被单独固定的任务报告不断将她的眼神吸引过去。
【白银织机同花语信使已确认进入地下水道中。】
相田抬眼瞥了一下墙上的时钟,任务报告中虽然只有简短的一句文字,但时间却是在约莫一小时前了。现在已经快到凌晨五点,她的内心也被接连刷新的报告催得愈发心烦意乱。
舒了一口气,相田收拾了下心绪,正准备继续处理下一份报告时,右手佩戴的魔导指环忽然亮起了新的通讯请求。她心念一动,将请求接入面前的投影后,对方显示的用户名是【蔚蓝星夜】。
相田点开了眼前的报告,顺手确认了通讯的接通按键。
“相田执务官,志成学园内的清查目前已完成。”
通讯接通的瞬间,星野的声音就从另一头传来,夹杂着的嘈杂人声尽是些吵吵嚷嚷的争吵和催促。
“我刚刚已经和现场的负责人杉原核对完了名单,没有遗漏学园内的任一成员。只是因为有不少名单外的寄生宿主,目前都已全部被镇压,准备进行转移工作。”
“嗯,辛苦了,外围封锁呢?”
“还在维持中,不过杉原先生说,需要将被筛别出来的健康人士先送回管理局做第二轮检测。”
相田啧了一声,还是将星野同步过来的总人员清单拖到了投影中央左侧,又把筛出来的未被寄生人员名单转发给了医疗部长神谷。
“现场那些已经确定被寄生的宿主呢?医疗人员怎么说?”
“这正是我要向您确认的问题,虽然暂时因为我的能力能冰住他们,但是医疗部检测到他们体内的幼苗活性度较高,随时有可能蜕变进入下一轮成长中。”
星野在这停顿了一下,犹豫了几秒,才继续说道:
“医疗部职员建议将他们全部转移到特殊收容中心,所以我来询问你,是否可以这么做?”
相田正滑动着确认完整的人员清单的手指,被这个熟悉的名词打断了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特殊收容中心?”
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相田眼前不断闪烁的报告在一瞬间模糊了起来,右上角报告中,白银织机的名字像一块巨石冲入了视网中,将她整个人击回了一个月前。
特殊收容中心,那正是她第一次见到天宫院光的地方。
————
【异魔幼苗活性反应:未检出】
【魔素反应:符合魔法少女特征】
【既往觉醒记录:失败】
一张报告上,只有这三条再简短不过的检测结论。
相田低着头,反复查看了几次,才确定这张纸不是敷衍的产物。
“你还准备在门口站多久,相田执务官?大伙都等着你做最终裁断呢。”
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神谷真澄抱着一块记录板,皱着眉头走到了她的身边。
“我知道,只是……”
“哪有那么多只是,你有啥想问的进去问问本人不就知道了?赶紧的吧,完事之后我还要参与现场重建,可没时间陪你在这磨磨蹭蹭。”
被职场老资历压力得没法反驳的相田只能抿了抿嘴,合上报告塞到了神谷的手里。
看着进入观察室的神谷给自己比了个手势,相田向她点了点头,隔离门立刻发出了一声压力释放的轻响,缓缓滑开。
隔离室内异常安静,就连常规用来检测医患身体状态的医疗设备也没有一台,空空的房间内只摆放了一张病床,还有三张椅子。
相田跨过门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病床边的少女。
银灰色的长发被整齐地梳理束好在背后,宽大的病号服也被调整到更舒适的穿着状态,少女在隔离门打开的同时,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毫无躲闪地向相田投来,正正好迎上了她向内看去的目光。
相田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她咽了口口水,强作镇定,走到了少女面前坐了下来。
少女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不发的样子似乎等着她主动提出疑问。
“你……你好。”
“你好。”
干瘪而无趣的开场问候后,相田突然感觉脑子卡壳了。之前在门外构思了许久的提问,在看到天宫院光的时候,被她镇定的神情洗刷得也一同化为了空白。
“相田,先问问幼苗的事情。”
似乎观察到了相田的窘境,通讯器耳塞传来了神谷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被厉声惊醒过来的相田连忙轻咳了下,掩盖住有些失措的神色。
“额,嗯,天宫院光小姐,你应该已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的缘由了吧?”
“知道,因为我被异魔注入了幼苗寄生。”
少女的回答简单干脆。
相田不由得愣了一下,原本构思着打算用来解释下名词的话语又只能吞了回去。
“额……那你知道自己体内的异魔幼苗发生了什么吗?我们之前的检查结果显示,你体内的幼苗活性反应已经消失了。但是这种事情以前从未遇见过,你在异魔幼苗寄生的时候有做什么吗?”
少女眼帘微垂,隔了一会,才重新看向相田。
“没有什么,异魔强行将幼苗植入我的体内,之后……”
光又沉默了片刻,认真组织了一下构词,才缓缓地说道:
“我只是感觉到很愤怒。”
相田挑了挑眉,感觉愤怒?
耳边的通讯器又传来了轻微的电流音,相田直接将耳塞取了出来关机后塞进了上衣口袋里。
“你怎么会感到愤怒呢?”
光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
“你为什么不会感到愤怒呢?”
“异魔肆意地摧毁人们平静的生活,将人当做牲畜一般随意杀害进食。这样悄无声息的扭曲,你似乎觉得理所当然吗?”
相田被光的质问,竟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辩解。
“看吧,你也知道这不对劲。那么,我对这样的世界,这样的异魔,因为终于知晓被掩盖十数年的真相而愤怒,难道有什么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