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田未来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的立神缘。
“等一下!别走!”
然而她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抓住对方,立神的身影便突然扭曲了起来。原本清晰的人体迅速淡化旋转,化作一道不断收缩的漩涡,眨眼间便化为一个奇点消失在了相田面前。
与此同时,笼罩着两人的金色空间也缓缓散开。被隔绝在外的办公楼和停车场的环境重新显露出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像是一场幻觉。
相田抓了抓右拳,抬起手到眼前,才看见魔导指环上的光辉一闪而逝。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立神好似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右手手腕上的定约标记并没有亮起。
沉思了片刻,她试着向总部发出通讯。不出意外,以往都会在三秒内回传的回执这次没有接收到。
之前宇佐美和星野汇报联系不上天宫院时,相田就已经做好了外部通讯被切断的准备。再结合立神刚才的举动来看,对方果然做到了外部通讯的彻底断联。
没有再继续尝试联系总部,相田直接切换到汐见市的内部通讯频道,她直接向星野遥发送了紧急通讯请求。
只是几秒后,星野遥的通讯请求就直接接通了。
“相田执务官,有什么紧急事项吗?”
看到熟悉的面容,相田稍稍安心了下来。
“星野,你现在在哪里?宇佐美呢,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听到相田的声音中焦急的意味,星野讶异地看了过来。
“我们都还在地下办公区。百合去了医疗部,我正在训练室。发生什么事了吗?”
相田微微张开了嘴,又紧紧闭上。叹了一口气后,只留下了一句“见面再说”,便切断了通讯,转身朝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一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办公室,就连平时路过员工的点头回礼都弃之不顾。就这样在其他职员怪异的眼神中,相田风风火火地闯回了办公室。
她刚推开门,星野遥就应激似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看到是相田后,才放松了下来。
相田朝她点了点头后,随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径直走到办公桌后面,直接坐了下来。
“百合呢?”
屁股刚落位,相田拨动了魔导指环,办公桌上弹出了办公用的投影屏。
看到屏幕上大片的未知标记,她也只能闭上眼垂下了头。
“她还在医疗部研究异植呢。刚才接到你的通讯后,我就先回来了。”
星野看着相田颇显凌乱的衣着,还有明显过于失控的动作,关切地问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刚才说见面再谈,是总部那边给你什么新的通讯压力了吗?”
“如果是总部就好了,那还简单多了。现在问题的关键,反而到我们这里了。”
相田按住额头,用力地**了几下。
她本来想把事情整理清楚,再向两人说明情况。可眼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该从何谈起,只能为难地转了转脖颈,发出了“咔嘣咔嘣”的僵硬声音。
“百合在医疗部,是被神谷叫去帮忙处理那株异植吗?”
“不是。立神监察官之前说的话,她有些生气。于是想着看看能不能利用她的能力,让异植培育出新的种子,用来替代那些藤蔓。”
星野说到这,稍稍停顿了一下。
“我看她有了方向,就在训练室继续锻炼起了能力。”
相田抬起头,看着眼前认真的少女,打心底里松了口气。
“你们做得很好,也辛苦了。”
她抿住嘴,轻轻啧了一声,以认真的神态看着星野。
“不过现在开始,就不是小打小闹的事情了,我们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星野愣了一下,她左右转了下脖子,似乎不太理解话题怎么一下跳跃到这种程度上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就是和立神监察官多聊了一会吗,难道又有新的完全体异魔到汐见市了?”
“也就比那个好一点。”
“哈?”
相田再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怀疑立神缘,已经堕落了。”
“噗——”
星野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她连忙稳住身子,趴到办公桌前质疑道:
“你别胡说啊,立神不是总部派过来的监察官吗?这种事情也是能随便质疑的吗?”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觉得麻烦的要命啊!”
相田伸出食指点了点投影上的未知标记,示意星野看过来。
“刚才她不仅向我透露了许多总部不应该对外公开的信息,更重要的是,那些信息以她的权限本来无法查看!我本来还想着和总部确认一下,结果就成这样了。现在不单是光联系不上,我们所有对外的通讯手段应该都已经被她切断,彻底沦为一座孤岛了。”
星野不是傻子,她完全能够听明白相田所说所指,激活了魔导器也尝试着给老师发去了信息,发送失败的红色警告直截了当地断绝了她的侥幸心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立神在和你聊的时候,究竟说了些什么?有没有可以让我们也知道的信息?”
相田靠回椅背,双手十指交叉着压在桌面上,沉默着回忆了片刻后,才开口说道:
“她一直在调查汐见市的秘密。我不知道她到底对这座城市有什么理解,总之就是盘问了我一通。结果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后,又丢给我一句,这是一场试炼什么的。我的头快炸了,这是怎么回事了都。”
看着又低下头,双手猛猛砸着额头的相田,星野眨了眨眼,疑惑地问道:
“我们这里的秘密,除去之前那个蹲在地下水道潜伏了二十年的异魔算不算?”
“她要的肯定不是这种已经被我们送到医疗部大卸八块的东西。一定是什么我们没有注意到,却又和我们息息相关的事情。但她似乎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情报,却又故意不肯把话说清楚,我现在完全没有头绪。”
相田止住了失控的动作,双手压在唇上,眼神却不知道放空到什么地方去了。
星野可以理解相田的压力,对于相田转述出的立神话语,她同样一头雾水。
“立神好像从一开始就说话奇奇怪怪的,之前还说过魔法少女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什么的。我和光谈起这点,她都觉得不可理喻。”
“等一下,你说她说了什么?”
星野被相田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好像是魔法少女是人类的救世主、魔法少女是这个世界的瑰宝啊之类的。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她是什么时候说的?是在你们执行任务的时候,还是之前开会的时候?”
“嗯,好像是在破开坍塌的地下通道时。那会你正好在特殊收容中心养伤,我正在观看现场清理,以及协调对光的救援行动。她那时候说话,还启动了嘘音的魔法,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相田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她还说过什么?”
“没有了吧?我当时觉得挺奇怪的,也没有接她的话,后来光被救援出来,我回过头时她人已经不在现场了。”
相田撑住下巴,看着毫无信息的投影,陷入了思考中。
她回想起此前立神的种种表现。从一开始直接跳过通报直接进入地下工作区,随后利用能力和自己定约协助医疗部成功完成药剂试制。之后呢?
自己因为药剂实验进入收容中心,这一段时间的工作虽然最重要的还是自己审批,但有相当多的一部分转移给了神谷进行代批阅。直到出院后才拿回了这部分的工作权限,在这段时间内,自己是对立神处于完全的失察状态!
可是异魔摧毁了收容中心后,直到先前,确实是立神通过魔导器的通讯将被救援的人质位置发送于她。这种力量是【定约】才能……
“但我与某个存在,立下了【定约】。”
脑子就像是被重重打了一拳,相田猛地向后一仰,差点连椅子都掀翻了。
某个存在,完全体异魔,算不算她所说的某个存在?
如果立下的【定约】能够让完全体异魔借用立神的能力,那么从一开始到现在的立神,是真的她,还是那个会幻身的异魔呢?
擦了一下脸颊,相田看着一手的冷汗,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相田执务官,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星野看着脸色难看到要吃人的相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什么。”
相田摇了摇头,她不太敢确信自己的猜想是真是假。这种过于大胆的揣测,换做以前的她是绝对不敢做出的。
天宫院光,人虽然不在这,但是思维方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感染了她们所有人吗?
在心里苦笑了一声,相田头一回想要这个让她又爱又头疼的魔法少女出现在她面前了。
“有些东西还是要和你们两个一起确认好些,宇佐美呢?她不会研究异植过于专注忘了这事吧。”
“以她的性子,倒也不缺这个可能,我给她通讯催一下……”
没等星野说话,办公室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过三秒钟,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我回来啦!”
宇佐美百合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她的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医疗部带回来的研究记录高高举起,脸上带着些许兴奋。
“相田,我刚才和医疗部的人讨论了一下,那株异植的生长方式好像还有不少可以利用的地方。要是能找到合适的培养条件,说不定……”
话说到一半,她才注意到办公室里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星野端坐在办公桌前,相田则靠着椅背,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了?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
“没有,你回来得正好。”
相田朝她招了招手。
“先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有件事情需要你们两个一起听。”
百合眨了眨眼,合上了办公室的门后,走到了办公桌前,把研究记录放到了桌面的一角上。
“又是立神监察官的事情?”
星野苦笑着点了点头,证实了她这看起来有些没由头的猜测。
“没错,而且这次恐怕还是个大麻烦了。”
“她从一开始就是个麻烦透顶的人,要我说,现在整个汐见市最大的麻烦就是她咯。”
看了一眼毫不客气在背后吐槽着立神的宇佐美,星野无奈地又看了下相田,发现她不想再做一遍说明后,只能代替相田说道:
“相田执务官刚才在我们走之后,与立神的对话里,察觉到很不妙的东西。立神她有堕落的可能。”
“堕落?真的假的?”
宇佐美震惊地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星野,又看向了相田。
“这种事情可不是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啊。”
“不一定,我也只是猜测。但是她和我说,她与某个存在进行了一次【定约】。假如我没有猜错,她特意和我说这种话,必然是要透露信息给我。想来想去,能用某个存在来作为代名词的,恐怕就只有完全体异魔这样的生物了。”
相田苦笑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宇佐美的表情随着相田的讲述不断变化,逐渐变得越来越精彩,直到最后相田说出完全体异魔后,她的脸色已经彻底冷到变了形。
“虽然我不是很聪明,但你们的意思我听得出。你们觉得,立神一定是和破坏收容中心,杀死我们职员的那只异魔完成了【定约】,对吧?”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并非没有这种可能。她故意说出来,就是在引导我们往这方面上去想。”
相田摊开双手,颇为无奈。
“因此我才不能断定她是堕落了,还是权宜之计。”
星野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问道:
“如果立神她真的和完全体异魔立下了【定约】,那么事情就变得很麻烦了。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这种定约的能力究竟能让对方做到什么程度。有可能会让异魔掌握全新的能力或者更进一步吗?”
相田摇了摇头,打消了星野过分的担心。
“不用想这么多,定约能力是有限制的。你不要把它想象成放大器,它最多是一个稳定器。只是异魔与她的定约内容,我想一定是和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有关。”
“拼尽全力,拿下最后的一分,你就能取回你们的未来。”
相田蹙着眉头,看着面前的两位得力干将。
“你们谁能想明白,她说的这最后一分,又是个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