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清澈的风铃声随之响起。
一位衣着得体的女士走了进来。服务生刚迎上前,她便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有约,随后径直朝窗边的卡座走去。
在那里,立神缘正端坐在座位上,独自享用着咖啡。
“哎呀呀,让你久等了。”
女士毫不客气地在她的对面落座,随后探过脑袋来嗅了嗅立神的咖啡,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也没有多久,你只迟到了二十分钟,已经很让我吃惊了。”
立神缘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舔了下唇边的奶油,满意地点了点头后,才抬起眼打量了一下对方。
“怎么样?借走了我的形象和能力,去和相田未来见了一面后,达成你的愿望了吗?”
“哎嗨,甭提了。”
女士笑嘻嘻地摆了摆手,取下了头上的黑帽,小心地将帽檐边别着的白花轻抚了下,才放到了座位的一旁。
“果然还是不行呢。相田未来比我想象的要有本事得多,明明我丢出了那么多有价值的信息,脑子都快被炸成浆糊了,居然还是咬死了不肯把你我想知道的秘密说出来呢。”
“首先,那些都是你想要的秘密,不是我想要的。其次,按照约定,这一次赌约,你先输一局了,没有异议吧。”
立神端起咖啡,浅浅地抿了一口。
女士一枚枚地解开了黑色大衣的扣子,露出肉色的底衬。她看着老神自在的立神,耸了耸肩。
“那是自然,认赌服输嘛。”
“那就好。”
立神放下咖啡杯,拿起放在一旁盘子上的小勺,将杯底剩余的奶油轻轻搅散。
“既然你承认输了,那么按照我们的【定约】,接下来就该由我提出条件了。”
“请便,请便。”
女士笑吟吟地伸出手,朝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怎么样,够大方了吧?”
“确实很大方,我也不会客气。”
立神点了点头,随后竖起食指。
“第一,不准对汐见市的魔法少女们出手。第二,在她们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如果你有能力,就必须救下她们。”
女士脸上的笑容稍稍停顿了一下,她偏了下头,疑惑道:
“哎呀,这不是两个条件了吗?”
“这两个条件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况且,你不是说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女士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起来。
“不过今天你们让我很开心,就特别宽容一次好了。我可以向你保证,那些可爱的孩子,绝对不会死在我的手里。”
立神握着咖啡勺的手停了下来,她挑起眼看向对座的女士。
“你的社会化程度真的挺高的,居然能和我玩文字游戏了?但很可惜,我的能力下,条件在提出后,只有同意或者不同意两个选择。Yes or No?”
“啊嘞嘞,真的要这么严格吗?”
女士歪着脑袋看了立神一会儿,见她神情严肃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只得无奈地举起双手。
“Yes,Yes,Yes!我答应就是了。”
“完整地答应?”
“完整地答应!不对那些孩子出手,必要的时候还要救她们的命,一个条件都不少。这样总行了吧?”
随着女士的话音落下,立神右腕上的金色纹路微微闪烁了一下,伸出了一道虚幻的链条,同样的链条从女士的右腕上传来,两根链条在空中碰撞相接,随即炸开消散,恢复了平静。
“很好。”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小勺放回碟子上。
“看来你还是能够好好遵守约定的嘛。”
“毕竟输了就是输了,我可没有赖账的习惯。”
女士重新露出了笑容,双手托住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立神。
“不过,你居然拿这么珍贵的机会来保护几个小姑娘?我还以为你会提出什么更有意思的要求呢。”
“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意思。但对我来说,她们就是最珍贵的宝物。”
立神抬起手,向不远处的服务生示意。
早上的咖啡店里非常清静,没有几位客人。服务生注意到了立神,很快来到了桌边。
“麻烦再给我续一杯。嗯,你呢?想喝点什么?”
立神把空杯推到一旁,随后看向对面的女士。
女士注意到立神的视线,对她眨了眨眼。
立神摇了摇头,把桌面上的菜单推到了她面前。
“你想喝点什么?今天我请客。”
“哦,想要用这种小手段讨取我的欢心吗?”
女士接过菜单,随意地扫了几眼。
“来杯蓝山吧,好久没喝过了。”
服务生恭谨地记下了两人的要求,不做多言就收起菜单离开了。
目送服务生走远,确认不会有人靠近后,立神才重新端正起了坐姿,开口问道:
“……上次来,你不是不喝咖啡吗?”
“哎呀,你对我的记忆这么深刻吗?”
女士笑着侧着头对立神抛了个媚眼,双手却抬起,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立神看了眼她那毫不掩饰的丰满肉体,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
“看你们人类这么喜欢这种刺激类饮品,我偶尔也会想要体验一下。再怎么说,我在你的眼里,难道不是一位人类吗?”
立神垂下眼,轻拍了下手臂,才再次看向女士。
“假如你不会突然说出这种叫人鸡皮疙瘩都渗出来的怪话,单论外表而言,你确实已经非常贴合一般人类了。”
“不过就算你这么恭维我,我也不会在和你的赌约里放水哟。”
“只需要遵守我们的【定约】就好,早晚我们还是要分出个你死我活的。”
立神静静地说着这种足以吓坏咖啡店内其他人的话语,但早就启用的嘘音魔法消除了这份风险。
“况且,你从关押人质的地方回到汐见市,不也是打破了我们的定约吗?”
“哪有?我们的定约我可是一直在好好的遵守着呢。”
“你打破了收容中心,我拦阻你逃走。然后做下的定约,不是你在终点当审判官吗?”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呢。”
女士将头微微一偏,斜抬着脸,眉梢轻挑,用着模棱两可的语气装着俏皮。
“我们是约定了。作为完全体异魔,我必须要在终点作为审判官,等候过来挑战的魔法少女。啊,真是好像古早人类创作的游戏中,最终章节的大BOSS,对吧。真是让我心神向往呢,成为被挑战者什么的,听到这种约定,就算是异魔,也会忍不住心跳加速呢。”
“可你现在却在汐见市内,还特意在过来前给我打招呼。这又是为了什么?”
“唔,我说,是为了尝试一次咖啡?你会觉得安心吗?”
“别闹了。”
“抱歉啦,要是说出是因为察觉到你的魔素突然出现,我的那两个小玩具被你的魔法少女消灭了的事情,所以我才追踪过来的话,你一定会很揪心吧。”
“你看到她们了吗?”
“她们指的是你的那些魔法少女吗?我实在不忍心让你难受,毕竟才这么好心的请了我咖啡,如果我给你带来的只是坏消息,那我们之间的关系一定会变得糟糕起来吧。”
立神觉得她的脸颊已经僵硬到了极点。
因为自己和异魔女士完成了【定约】,自己的魔素与此同时被对方偷偷打上了标记。之前出面与天宫院光打交道时,她只想到了异魔被消灭后,可能对方会不管不顾直接出动来消灭光。因此只是很简短的交流后,她就取消了魔素投影。
可是对方还是察觉到了,只是很短的时间,自己的魔素和异魔的死亡……
立神眼神晃动了下,她不疾不徐地说道:
“原来你扑了个空。”
“……你怎么这么快反应到的?真讨厌啦,这样可是会拉低你在我心里的评分哟!”
女士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直勾勾地盯着立神,装出来的可怜模样,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就色授魂与,不知身处何处。
立神嘴角一抽,反问道:
“你要立约来问询我这个问题吗?”
“一点点任性的要求都不愿意答应吗?明明你都让我答应两个条件了。”
女士微低着头叹了口气,伪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让立神都忍不住眯起了眼。
“这幅皮囊的优势,算是被你发挥到极限了。女士。”
“可你依旧是如此的冷冰冰,都不愿意为我的心伤负起一点点责任。”
闭上了双眼,不想再将这种让她作呕的画面摄入记忆中,立神缓缓开口了。
“是你自己说漏了嘴,女士。”
“……啊?我有说什么吗?”
“你说是察觉到了我的魔素,和你属下的两名异魔的消亡。但在我投影查看的时候,现场只有一只异魔,而且还没死透。这种数量上的差异,我想总不会是我们魔法少女能够做到的事情吧。”
女士的声音在立神的耳边消失了。
立神立刻睁开了双眼,看见女士那像是吃了呕吐物一样恶心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逝。
“哎呀,立神监察官居然还有心思故意偷看人家,可是刚才那种事情,还请不要再说了,实在是容易叫人作呕呢。”
“那前提得是你确实是一个人,女士。”
“真过分呢,就算是异魔,被恶语相待,也会伤到魔心的哟。”
女士故作伤心地捂住胸口,见立神始终冷面没有回应,才无趣地放下了手。
“放心吧,我只是对你说的那种事情感觉恶心罢了。同类相食什么的,想想都觉得……”
立神看着女士这次似是真情实意地撇过了头,她的视线不由得移动到了对方露出来的白皙的侧颈上。
咽下了口水后,立神冷静地放弃了心底升起的那个诱人的想法。
“不过你自认为人的话,吃过人类吗?”
“嗯哼?立神监察官,你这是在向我求欢吗?”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啊嘞嘞,我看人类的书籍上,不是经常会有那种异类生物化作人形,和人类相伴终生的故事吗?只要异类生物没有吃过人类,就会被人类社会接纳,最后一起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你突然向我问起这个问题,莫不是……?”
“如果你和我【定约】的话,我可以试着向你求婚。”
立神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服务生正好端来了咖啡。他以非常迅捷的速度将两杯咖啡摆在桌上后,只是轻轻地推到了两位的身前,就以更快的速度端着托盘离开了。因为没有行礼,以至于立神都不由得瞥了他一眼后,才继续说道:
“只要你没有吃过人类,我就可以……”
“真是可爱呢,立神监察官。和异魔进行了一次【定约】后,甚至还想着多来几次,你的祖辈要是见到你这么使用这份能力,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选错人了呢?”
女士被立神一本正经的说法逗得花枝乱颤,立神的视线顺着她的动作落到她的胸口,看着那份同样在颤抖的重量,她再次嘴角抽了抽。
“……那看来我还是太高估你了。”
“随便打听淑女的饮食习惯,难道不会觉得很失礼吗?”
见到立神选择不再被她逗弄,女士似乎有些失望,随后又重新露出了笑容。
“不过,比起我的饮食习惯,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我究竟对相田未来说了些什么吗?我可是和她说了很——多很多的管理局小秘密哟,你的层级都不知道的秘密也有很多哟!”
立神握住杯子,咖啡的热气在她面前升腾而起。她轻轻地吹了一口后,端起杯子浅啜了一口。
“如果你想说,我不问你也会说。是这样的吗?女士。”
“哎,这样可就不好玩了呀,立神监察官。”
女士不满地嘟起了唇,气鼓鼓的样子也是满分级别的可爱。
“相田的秘密问不到,但是其他的游戏也可以玩的嘛。”
“包括你想玩的文字游戏吗?我想她们可能现在已经识穿你的身份了,毕竟你玩游戏的水平实在是有些,过于新手了。”
立神拿起小勺,将咖啡顶上一层如小山般的奶油搅拌着化入其中。
“如果你还想玩的话,我不介意和你再进行第二次【定约】。这次游戏可以你来定,但代价就需要我来约,不知女士你的意向如何呢?”
“不要!你们都不会认真和我好好地玩乐,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女士不满地哼了一声,看了眼立神,有样学样地端起了咖啡,大喝了一口,然后差点喷了出来。
“讨厌!这什么嘛,好难喝啊!”
立神老神自在地别过脸,避开了女士不善的视线,微微笑着,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