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仁长长吐出一口闷气:“行吧,就算是说清楚了。”他声音干涩,
“时间不早,回去睡觉吧。”
角落里手机又闪动了一下:由于宿主中断暧昧气氛、强制冷场,团宠青梅当前心动指数暴跌中,81、70、42……
说罢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久坐之后双腿发麻,脚下又恰好绊到了随意搁置在一旁的篮球包。
身体失去平衡,他来不及发出惊呼,整个人直直朝前栽倒下去!
“啊!”
“唔!”
两声闷哼同时响起。
危急关头隼仁屈起手肘,撑在柚香身体两侧的地毯上。
两个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四目死死对上。
方才稍稍平复的心绪,顷刻间再度掀起滔天巨浪!
完了!!这动静,楼下爸妈!
就在隼仁脑子一片空白。
楼下忽然传来房门轻开的动静。母亲带着睡意的嘀咕顺着楼板飘上楼:“楼上刚刚是不是有动静?”
“有吗?怕是你听错了。”父亲的声音紧随其后,“我上去看看。”
渐次靠近的脚步声,如同重锤敲打在二人神经。
隼仁和柚香浑身同时僵住,下意识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轻易颤动。
隼仁的手臂长时间支撑体重,肌肉发酸,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眼看就要撑不住整个人压下去。
柚香猛地抬手,双手死死抵住隼仁的双肩,拼尽全力帮他分担一部分重量。
她的肩膀也在不住颤抖,眼底写满同一份恐慌——绝对不能被撞见眼下这幅模样,不然这大半夜的,怎么解释都是徒劳!!
“笃、笃。”轻轻的敲门声落在房门上,“隼仁?睡了吗?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响?”
房间里面死一般沉寂。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不自觉屏住呼吸。
柚香手掌撑到的胸口,正激烈地传递着擂鼓的心跳;隼仁也能听得到身下柚香砰砰心跳声。
彼此在对方的心跳声中,相互注视着,呼吸交缠。
外面的人还在敲门,一时间刺激紧张到极致——
一瞬间,柚香房间枕头下面的手机疯狂闪动着:木头老哥心动指数暴增中45、75、117……
隼仁房间角落里手机:团宠青梅心动指数剧烈波动42、98、6、55……
“看来是睡着了,估计是外面野猫闹出的动静。”
脚步声缓缓远去,楼下重新响起关门的轻响。
隼仁脱力向侧边翻滚,瘫倒在柚香身旁,大口大口喘息,后背的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落在隼仁的脸颊,火辣辣的痛感迅速蔓延开来。
隼仁被打得头偏向一旁,耳朵嗡嗡作响。
他错愕地转头,柚香已经飞快往后缩,拉开数步距离,满脸通红,眼底怒火灼灼:
“黑川隼仁!你刚才到底想要干什么?你是不是真的想对我做奇怪的事?!”
“我没有!我是被篮球包绊倒的!”
隼仁压着嗓子急忙辩解,可眼下的姿势、过往一连串的误会摆在前面,任何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心里清楚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飞快拨开反锁,拉开一道缝隙警惕扫视漆黑的走廊:
“快,趁现在赶紧回房间。”
柚香狠狠瞪了他一眼,抿紧嘴唇,头也不回奔向自己的卧室。
隼仁关上门重新落锁,后背抵住冰冷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脸颊的巴掌印持续发烫,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茶水泼身、深夜对峙、离谱的稿酬分账、又无端挨上一巴掌。
一桩桩一件件堆叠在一起,只叫他身心俱疲。
第二天清晨,闹钟反复聒噪,隼仁才艰难掀开眼皮。
脑海之中反复回放昨夜的画面,疲惫裹住全身。
他拖着灌铅一般的身体走到门口,恰巧对面房门“咔哒”一声同步打开。
晨光洒落的走廊,两人猝不及防碰面。
柚香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明显同样没有睡好。
看见隼仁的瞬间,她瞳孔骤然收缩,昨夜残留的愤怒、戒备,还掺着慌乱。
柚香二话不说,“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房门。
隼仁到了嘴边的“早安”,硬生生咽回喉咙,只剩下麻木与自嘲。
他不再停留,匆匆下楼,胡乱拿上早餐,丢下一句学校有临时安排,逃一般离开了家。
去往学校的路上,佐藤与山本勾肩搭背迎面走来。
“隼仁,早!”山本的招呼刚出口,目光落在隼仁浓重的黑眼圈上,不由得大吃一惊,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这副憔悴模样。”
佐藤凑近打量:“该不会,又是跟你那校花青梅闹出来的事?”
隼仁疲惫地点头,简略讲了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
听完叙述,现场陷入诡异沉默。
佐藤摸着下巴,眼神复杂:“我说隼仁,你这巧合未免也太多了。之前的加起来串联起来看,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山本用力点头,半调侃半认真:“兄弟,不是我们不信你。难不成你自己潜意识里面,真的有点……妹控?呵呵虽然吧她也不是你真妹妹。”
“我没有!”
隼仁出声反驳,底气严重不足。
接二连三的乌龙事件,连自己回想起来,都生出歧义。
连最好的兄弟尚且这般看待,更何况本就对他满心戒备的柚香?
一股无力和自我怀疑涌上心头,他苦笑着摇头,不再争辩。
整整一上午的课程,隼仁浑浑噩噩,教授的声音恍若隔世,全靠意志力硬撑着没有趴在课桌上睡过去。
中午下课铃响起,空腹的饥饿感才将他从混沌里拽出来。
他起身打算前往食堂,刚走出教室,一个抱着两盒便当的女生拦在他身前,是隔壁同专业课题组C组的森川由纪。
“黑川同学!还没有吃午饭吧,这个给你!”
她十分干脆,直接把一份做工精致的便当塞进隼仁手里。
“谢谢你,但是……”
“别推辞啦!”森川由纪不由分说拽住他的手腕,“走,我们去后花园长椅那边,我有话跟你说。”
隼仁茫然地被她拉到教学楼后方僻静小花园。
便当盒打开,里面菜色丰盛,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昨天篮球赛我全程都看了!那个压哨三分太帅了,还有你帮妹妹解围的时候,真的特别可靠。”
森川由纪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满是真诚的羡慕,
“好羡慕藤原同学,可以有你这样的哥哥。”
温暖直白的夸赞,隼仁心头五味杂陈。
现实里柚香满心认定他居心不轨,眼前的陌生人,却只看见片段表象,由衷羡慕这份兄妹关系。强烈的反差,让他又心酸又无奈。
“谢谢你,便当很好吃。”隼仁低声道谢,默默低头吃饭。
森川由纪性格开朗,叽叽喳喳聊起社团、校园趣事,难得有片刻,没有误会、没有窒息的尴尬,隼仁得以稍稍放松。
就在森川递过来一块炸鸡块,隼仁伸手去接的瞬间,一阵如芒在背的视线猛地笼罩过来。
隼仁手一顿,下意识抬头望向二楼走廊。
藤原柚香就站在教室门口,手中还攥着自己的便当,远远望向花园这边,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两人视线短暂相撞。
柚香飞快扭头避开,转身消失在教室门后。
隼仁手里的炸鸡块瞬间变得索然无味。刚才那点惬意,被一盆冰水浇得一干二净。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
“黑川同学?你怎么了?”森川由纪疑惑看着他僵住的模样。
“没什么,好像看到一个熟人。”隼仁勉强扯出笑意。
午餐草草结束。彻夜缺觉的疲惫汹涌袭来,困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隼仁打算回教室趴桌休息。
“趴在课桌睡觉多难受,教室里人来人往也吵。”森川由纪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我知道一处秘密据点,中午基本不会有人过去,离教室也近,绝不会睡过头!”
困到头脑发昏的隼仁几乎没有多想,跟着她动身。
一路穿过操场边缘,来到体育馆后方。
“仓库?!”
“对啊!这里超安静!”森川由纪快步上前,推开那扇记忆深刻的仓库木门,灰尘与旧体育器材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走进屋内,“砰”一声把门关上,紧接着,“咔哒”,门闩从里面被插上。
隼仁浑身一凛,不祥的预感顺着脊背往上爬。
森川由纪全然没有察觉他的紧张,自顾自拖动角落的体操垫铺在地面:“这里垫子软乎乎的,躺着睡觉特别舒服。”
“森川同学,这里不太合适,就我们两个人,门还插上了……”隼仁试图委婉拒绝。
“放心,不会有人过来打扰!”森川由纪笑得一脸纯粹,“快过来躺下。”
隼仁态度坚定,上前卷起垫子交还到她手上:“多谢你的好意,我还是回教室午休。你要是累,可以留在这里休息,我先走了。”
他快步冲到门边,伸手握住冰凉的金属插销,正要拉开。
就在指尖触碰到插销的一刹那。
“笃、笃。”
门外传来两下叩门声。
仓库之内,隼仁与森川由纪同时僵在原地。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青梅柚香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来:
“黑川隼仁……你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