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出校门,混入放学人潮,柚里才像耗尽了所有勇气,猛地甩开隼仁的手。
柚香别过脸,耳根通红,胸膛还在起伏。刚才那股当众宣告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狼狈的沉默和显而易见的后悔。
但黑川隼仁已经顾不上她的后悔了。
一股混合着震惊、荒唐、羞耻和校园生活即将毁灭的恐慌冲垮了他的理智。
隼仁反手拽住柚香,转身冲进学校附近一条僻静的小巷。
“喂!哥你干什——”
“闭嘴!”
隼人低吼着打断她,一路拉到巷子深处堆着废弃纸箱的角落才停下。把她堵在斑驳的砖墙前,双手撑在她头侧的墙壁上:
“藤原柚!你刚才到底什么意思?!上次拍照就算了,你说为了钱为了效率,那今天呢,今天又为了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亲亲……我?!”
他喘了口气,脸红着,声音几乎变了调:
“你让我以后在学校怎么混?!佐藤和山本会怎么想?!森川由纪会怎么传?!”
一口气把积压的恐慌全说了出来,像个走投无路的困兽。
柚里起初缩了缩肩膀,但听着他连串质问,脸上那点慌乱反而慢慢褪去,重新浮现出一种让他更加不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轻轻挣了一下被攥红的手腕,示意隼仁松开。
隼仁没松,只是瞪着她。
柚香抬起眼,目光直直对上他焦灼的视线,没有躲闪,也没有愧疚。开口了,瞬间剖开了他所有气势汹汹的伪装:
“那你呢,哥哥。”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针,
“昨天下午,在鳗鱼店门口,你盯着我看了那么久,那么出神。你又是什么情况,几个意思?”
一瞬间,全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所有的愤怒、质问、委屈,都在她这句平静的反问面前,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空白。
隼仁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像生锈的齿轮,艰难地试图运转,却只碾过一片恐慌的碎屑。
是啊……那天下午……自己对柚香的漫长的、足足半分钟出神的凝视……
他该怎么解释?说夕阳的光在她头发上跳跃的样子很好看?说那一刻觉得她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说他只是……累了,走神了?
隼仁的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撑在墙上的手臂泄了力,眼神开始闪烁、躲避。
他的耳机里传来“当前团宠青梅心动指数处于关键中介线75/100,请宿主把握好……”隼仁觉得很吵,直接把耳机摘了下来。
柚里看着他这副瞬间哑火、心虚到无以复加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很轻地补了一刀:
“昨天那样看着我,难道不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难道不是想跟我,是这种关系,才那样盯着我看的吗?”
柚香说着“这种关系”的同时,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蛋。深情却没有任何波澜。
“不、不是!!我没有!我那是……那是……!”
“是什么?”
柚香踏了一小步,目光依旧紧锁着他。
隼仁“是”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在此刻,任何辩解都等于承认。
见他语塞,柚香脸上那点锐利被一种更深的平静覆盖。
柚香移开视线,看向巷口透进来的一线天光,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这十几年来,只是被我们自己,装作是兄妹而已。”
她说着,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
然后,重新转回头,看着隼人。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愤怒、嫌弃或羞怯,只剩下让隼仁心惊肉跳的、过于成熟的冷静。
“所以,哥。”她顿了一下,似乎这个词也让她感到艰难,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你如果……像那天盯着我出神,觉得我好看,对我真的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想法,我,可以理解。”
“轰——!!!”如果说刚才的反问是让他哑口无言,那么这句话,简直就是一道九天玄雷,结结实实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理解?!理解什么?!
“不是!柚香你听我说,不是那样的!那些都是误会,真的是误会!!”
隼仁急得快要原地爆炸,语无伦次。
但柚香似乎并不想听他的“误会论”,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地继续说着那套让他三观尽碎的“提议”:
“哥,至少,在我们都再长大一点,工作了吧,离开家之后。你再考虑你对我的想法。”
“等等!柚里!你完全搞错了!!”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一下,
“我发誓!我根本没有因为你变漂亮了就……就……”
他“就”了半天。
不行。绝对不行。如果现在不把话说清楚,不把这可怕的误解彻底扼杀,他的人生,以后和柚香的关系,还有这个“家”……以后就要尴尬一辈子了。
隼仁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天早上,是牙膏!我以自己后半辈子的所有运气、幸福,一切的一切发誓,真的是我不小心溅上去的牙膏!我不是变态,没有思春!”
他语速极快,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视频的事,你后来自己也说了,你去搜了看过了,你知道那是误会!还有那天晚上,不小心看到你内、内衣,那真的是意外!我根本没想到你刚好会走过来,角度时间都卡得那么死!我要是真有那种心思,我出门就被雷劈!”
他一口气把几桩最“铁证如山”的旧案翻出来急急辩白,眼神里的急切和恐慌做不了假。
柚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当他提到“视频”时,几不可察地动了下睫毛。
等他停下来喘气,柚香才轻轻开口,声音平稳:“然后呢?那天下午,夕阳,鳗鱼烧,你,盯着我的侧脸,看了有一分多钟。解释吧。你接着说,我听着。”
隼仁像是瞬间被掐住喉咙。
夕阳,鳗鱼烧。那个长达一分钟的、他始终无法解释的凝视。
这确实是所有误会里最要命、最无从辩驳的一个。
因为它没有“意外”,没有“巧合”,只有自己单方面的、长时间的、无法自控的出神。
冷汗再次渗出。
但已经到这个地步,退无可退。他必须把话说明白,必须划清那条线。
他咽了口唾沫。
“那天下午……可能是我太累了。刚打完球,又跳了窗,膝盖还疼着,脑子是晕的。”
隼仁试图给那个失控的凝视找一个合理的起点,
“而且……中午在仓库,我以为你是来抓我‘现行’的,吓了个半死。后来才知道,你其实是去帮我解围的。”
隼仁偷眼看柚香。柚香依旧靠在墙上,脸上看不出信还是不信,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他感觉自己像个在昏暗灯光下被审讯的犯人,被迫招供内心最混沌的角落:
“然后……放学后,你陪我去医务室,还那么小心地帮我剪裤子,又一路扶着我回家。”
他说着,想起当时膝盖的刺痛和她手指的微凉,以及那份突如其来的、陌生的照料感。
声音越来越低,脸又开始发烫。
但这次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回忆起那种被温柔对待时的无措。
“我只是觉得,反差太大了。你之前一直……很讨厌我,躲着我,骂我变态。突然这样…对我好。我一时有点恍惚。真的就只是恍惚。看着夕阳的暖光在你鬓角跳动,就觉得有点不真实,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但又好像不是……”
他语无伦次地描述着那种复杂难言的感觉,越说越乱,自己也觉得这解释苍白无力得像借口。
终于,他词穷了。停下来,胸口闷得难受,低着头,等待柚香的“判决”。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隼仁听到她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以,所以呢?”
她向前倾了倾身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隼仁低垂的头上,
“你的意思是,那天盯着我看,是因为恍惚回到了小时候?”
“嗯!!”
他狠狠点头,希望柚香能接受这个解释,从脑海里撇开刚才篮球场上危险的想法,然后祈求明天柚香能替他在兄弟们面前还自己清白。
耳机在隼仁口袋里疯狂提示警告着:“当前心动指数骤降,当前心动指数骤降!请宿主留意运营。”
就在这时,柚香双臂放下,审视着他的眼睛,凑近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