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昨晚的相册和那场骚动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隼仁顶着黑眼圈，拖着酸痛的腿走向洗手间。
手刚碰到门把，门从里面开了。
柚香站在门口，拿着毛巾，脸上还挂着水珠。隼仁们像往常一样撞上。
但她没有躲，也没有瞪隼仁。只是顿了一下，侧身让开，还把牙杯往旁边挪了挪。
……什么情况？
没有“恶心”，没有逃跑？柚香安静地擦着脸，像这只是普通早晨。
隼仁愣了两秒。这种“正常”，比被骂变态还让人发毛。
隼仁赶紧挤进去，拿起牙杯。水哗哗流着，隼仁们并排站在镜子前刷牙。
没人说话。可那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消失了，只剩一点尴尬的平静。
一起洗漱。感觉像上辈子的事。
餐桌上，气氛微妙。妈妈照常准备早餐，爸爸看报纸。柚香小口喝味噌汤，眼神飘忽，筷子轻轻敲着碗沿，明显在走神。
隼仁立刻明白。昨晚那些照片，对她的冲击肯定比隼仁大。
不能让爸妈看出来。
趁妈妈去厨房，隼仁清了清嗓子：
“妈，中午便当不用炸鸡块了，换玉子烧。”
妈妈在厨房回：“昨天不是还说炸鸡块最好吃吗？行，换。柚香呢？”
柚香猛地回神，摇头：“不、不用，我照旧。谢谢阿姨。”
爸爸从报纸后看了隼仁们一眼，没说话。
早餐在表面平静中结束。
隼仁照例快速吃完，起身：“我吃好了，先走。”
这是隼仁和柚香之间这三个月来的“潜规矩”。
隼仁抓起书包走向玄关，弯腰穿鞋。
一只微凉的手拉住隼仁的手腕。
隼仁回头。柚香站在身后，已经穿好鞋，拎着书包。
“等一下……哥。等我一下，一起走。”
隼仁愣住。妈妈也停下擦手的动作，一脸意外。
毕竟，隼仁和柚香这对别扭很久没一起上学了。
但意外只持续一秒。
妈妈的眼神很快柔和下来，带着欣慰，朝爸爸轻声说：“你看，孩子们总算……”
爸爸看过来，目光在隼仁们手上扫过，点了点头。
柚香松开手，先开门出去，站在台阶上等隼仁。背影透着不容拒绝。
隼仁只好硬着头皮跟出去，关门。
清晨有凉意，街上有不少同学。
隼仁们并肩走着，沉默。
昨晚的秘密、今早的异常、还有这次同行，让空气有点凝滞。
走出一段，行人少了。隼仁侧头看她。她低头看着砖缝，眉头轻蹙。
“那个……”隼仁声音有点干，“你还好吗？”
她没回答，脚步不停。
隼仁斟酌着说：“昨晚的事……别太放在心上。就算我们祖上有些亲缘，那又怎样？”
隼仁加快两步，走到她侧面。
“重要的是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一直都是。所以……别想了，当没看见，好不好？”
柚香停下，抬眼看隼仁。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眼里有迷茫，还有别的、更沉的东西。
她没点头，也没反驳，很轻地叹了口气。
柚香重新迈步，声音低低的：“……我知道在我们东京市没有影响。可是，知道了就是知道了。有些事，没法假装没看见。”
她转头，目光直直看向隼仁。
“就像……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对吧，哥哥？”
这句话像小石子砸进心湖。
隼仁知道，她说的不只是相册。
他愣住。话题又绕回来了。他以为至少能暂时搁置那些尴尬旧账。可如果是我，也会对昨天鳗鱼店前那道古怪凝视耿耿于怀。
他沉默着，加快脚步。晨风吹过发烫的耳根。
柚香也没再追问。
沉默笼罩隼仁们，直到校门口分开。
周五下午只有两节课，放学很早。按惯例，隼仁和佐藤、山本去球场。膝盖擦伤还碍事，但投篮传球没问题。汗水一冲，脑子清楚了些。
中途休息，佐藤用胳膊肘撞隼仁：“喂，隼人，你跟你妹今天早上一起上学的？我们都看见了。什么情况？和解了？”
山本凑过来：“还有昨天跳窗的伤……真没事？那女生没再找你麻烦吧？”
隼仁捡能说的说：“嗯……算是说开了一点。暂时没事。那个女生……应该不会了。”语气却没那么肯定。
这时，隼仁余光瞥见操场边树荫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森川由纪。她拿着白毛巾和运动饮料，站在那儿，目光明确地投向球场。
隼仁神经瞬间绷紧。柚香的警告还在耳边——“她大概对‘有主的’或者‘看起来很难接近的’男生，有种奇怪的执着。”
隼仁头皮发麻，压低声音：“不行，此地不宜久留。我先撤。”他抓起外套和水壶，转身想从另一个出口溜走。
森川由纪显然一直盯着隼仁。见隼仁起身，她立刻拿着毛巾和水快步走来，脸上带着阳光笑容。
“白石同学！要回去了吗？我这里有水和毛巾……”
隼仁脚步一僵，这众目睽睽的，直接无视太不近人情了吧。
可停下接了，天知道会怎样！
佐藤和山本也傻眼，尴尬地站在旁边，看看隼仁，又看看越走越近的森川。
这场景……怎么有点熟悉？
隼仁想起不久前的篮球赛后，柚香被学长堵住告白，也是这么尴尬僵持。
历史要重演？只不过这次，隼仁成了被“执着”的目标？
森川快走到隼仁面前，笑容灿烂，手要递出毛巾——
一个身影从侧面插入，精准挡在隼仁们之间。
柚香！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球场边，微微喘气，脸颊泛红，眼神锐利地盯着森川。她一手抓着书包带，另一只手拽住隼仁的胳膊，把隼仁往后一拉，护在身后。
球场这一角安静了。
打球的、路过的、佐藤、山本、隼仁、森川……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柚香显然不擅长当众对峙，胸膛起伏，嘴唇紧抿，拽着隼仁胳膊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空气凝固几秒。
然后，柚香猛地转身。
她仰起脸，那双总盛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清澈无比，直直看着隼仁。里面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接着——
她踮起脚尖，仰头，柔软的嘴唇带着急促的温热，再一次，准确无误地、轻轻印在隼仁的脸颊上。
“！！！”
时间再次凝固。这次是当众社死核爆级。
隼仁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脸颊上的触感比上次更清晰、更灼热，也更让人魂飞魄散。
佐藤和山本眼睛瞪得铜铃大，嘴巴能塞鸡蛋，彻底石化，仿佛看见哥斯拉登陆东京湾。
森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碎裂。毛巾和饮料“啪嗒”掉在地上。
一吻即离。
柚香转回身，面对那个女孩：
“看到了吧。离我哥哥远点。”
说完，她不再看石化的森川，也不理周围可能炸开的窃窃私语。
用力拽着隼仁的胳膊，几乎是拖着隼仁，迈着凌乱却快速的步伐，头也不回地冲出球场，穿过惊愕的学生，朝校门快步离去。
直到走出校门，混入街道人流，她才放缓脚步。手依旧紧紧拽着隼仁，指尖的颤抖传了过来。
隼仁像失魂落魄的木偶被她拉着。脸颊上那点温热仿佛还在燃烧。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她那句石破天惊的宣告，以及佐藤和山本见了鬼的表情。
完了。
这下……
真的……
跳进太平洋都洗不清了。
而且，这次是当着兄弟、同学、还有那个麻烦的森川由纪的面……
我的校园生活，不，我的人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