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啊,当然想,怎么能不想。
可也只能是想想。
莉蒂娅不敢再往前一步了。
自从父母离去的那一天起,她就在思考,如果没有自己,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如果她没有那么贪心,没有去奢求那一丝温暖,他们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可如今再纠结这些毫无意义,因为他们已经不在了。
是的,不该再去想着这些了……可她还是忍不住去假设,如果她再往前一步,选择与希辰共同面对。
希辰会不会也离她而去?
莉蒂娅害怕,怕希辰会死,因为她只剩下希辰了。
父母走后的日子很不好过,要是没仇恨支撑着,她大概坚持不到现在。
因为贪心,总会盼着能在不远的将来成全那份夙愿。
可当真要伸手时,又害怕连此刻握在掌心的,都会从指缝间流逝。
莉蒂娅望着这般患得患失的自己,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可她不想再体会那种感觉了,明明有着明确的目标,明明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一天忙碌下来,反而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内心空洞洞的。
直到现在,莉蒂娅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为什么。
迷茫,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
一阵风压迎面袭来,使得莉蒂娅下意识闭上双眼。当她再次睁眼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一缩。
数道魔能洪流从水晶碑中奔涌而出,金色纹路缠绕其上,被引导着尽数灌入希辰体内。
不行,这样下去她会撑不住的!
魔能已经浓郁到能够具象化到如此程度,其总量可想而知!即便希辰体质特殊,曾多次利用恶魔的馈赠短暂提升位阶,对魔能的过量灌注并不陌生,但达到这种量级,也绝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莉蒂娅的初衷是保护希辰,如果希辰最终因她这所谓的保护而死去,那她所做的一切,岂不是只剩下自我感动了?
不能再犹豫了。
莉蒂娅将视线投向艾瑟诺托,以她现在的状态,正面抗衡毫无胜算。
机会只有一次。
她看着艾瑟诺托取出那块茧的残片,看着他触发神术,看着残片缓缓升空……然后,她举起了手。
领域,【虚与实与弦】。
随着莉蒂娅话音落下,自踏入此地便展开的无形领域,终于显露出真实形态。
无数半透明的丝线在空中交织,它们连接着所有低等恶魔、希辰、艾瑟诺托,甚至莉蒂娅自己的头颅。
下一秒,她手指一牵,一扯。
除了她自己,所有人的眼神立刻变得浑浊涣散。
紧接着,近万低等恶魔仿佛失去了理智,互相啃食撕咬起来。
与此同时,原本涌向希辰的魔能洪流,绝大部分顺着那些弦,从希辰体内汇入莉蒂娅的身体。
而艾瑟诺托手中那枚愈发耀眼的残片,被他一把攥紧,在一阵刺目的紫光之后,化作粉尘自指缝间洒落。
青年怔在原地,数秒之后,才恢复清明。
无需他发动权柄来抵御领域的影响,下一刻,随着一声脆响,莉蒂娅的领域碎了。
恶魔与其他种族不同,他们是先拥有名字,才诞生自我。
换言之,你之所以会是你,是因为你拥有这样的名字。
【虚与实与弦】是独属于莉蒂娅·阿比希昂的领域,而如今真名残缺的她,自然是无法施展的。
方才不过是趁着真名尚未完全改变,加上提前布下的准备,才勉强维持了一瞬。
幸好,副作用不大。
当然,施展领域的副作用是一回事,领域破碎带来的反噬又是另一回事。
领域的本质是部分精神空间的外放,正因只是精神空间的一部分,即便破碎也不至于危及生命。
以她如今的境界,也不用担心因精神混乱而造成的永久性失智。
但领域碎了,便是真的碎了。
想要修复?只能说,几乎不可能。
“啧。”艾瑟诺托扬飞手中的残灰,“是【意识】么?”
他本不该忘记的,莉蒂娅的两道权柄皆是在成就半神前领悟的,那么之后呢?
从结果推断不难猜到,【意识】权柄大概率是她从【诱惑】中窥见的新道路。
从使用形式来看,她并未完全拥有行使这道权柄能力,否则施展起来不必如此麻烦。
说起来,他究竟是从何时起,认为法阵启动后自己就无法动弹的?这道由神明赐予的魔法除了施展困难外,哪有那么多限制?
不过无所谓,即便如此,也影响不了大局。
茧的残片本就是为了限制莉蒂娅,如今看她那副萎靡的模样,显然已无反抗之力。
艾瑟诺托从空中落下,瞥了眼脸色苍白、昏迷过去的莉蒂娅,转而望向仍在苦苦支撑的希辰。
希辰的身体因过度负荷而不停颤抖,原本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血痕,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
她紧咬着下唇,血丝从苍白的唇间渗出。
不断勉强自己使用权柄,让魔能流逝的速度越来越快,而她自身承受的压力也随之倍增。
她已经筋疲力尽了。
“累了吗?”
希辰麻木地点了点头。
艾瑟诺托见状,抚上她的头顶。
对,就是这样。
仪式尚未完成,但他已经通过截取莉蒂娅的部分真名,取代了她存在的一小部分。
尽管因为大量恶魔的死亡,无法让他们见证自己战胜莉蒂娅、被承认为极渊之王,从内到外彻底改变存在,导致其效果大打折扣,不过仅仅取代某个人心中的特定人物,还是轻而易举。
“累了,就休息吧,剩下的交给父亲就好。”
累了……就可以休息了吗?
为了一个目标拼命向前冲,她已经习惯了,现在目标还没完成,真的可以停下吗?
如果自己休息了,别人会怎么样?会等她吗?
不会又像奶奶那样……
说起来,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没少为这种事烦恼。
那时是为了某个人,想着在这个世界,快速提升实力或许最能引起关注,于是拼命努力,很快就达到了三阶。
可因为主线任务的原因陷入瓶颈,在这之后没少怠惰过,也没少害怕过。
笨拙的她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在大人容忍的边缘,偶尔调皮一下,以此吸引注意。
是为了谁来着?
父亲……
是父亲吗?可不是早就见不到他了吗?不对,是哪个世界的父亲?
可是……还是有哪里不对劲,父亲,父亲……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