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人长大,不是学会了不再任性,而是明白了,有些事哪怕任性,也非做不可。
希辰此刻的任性,就是这样的。
它不讲道理,不计后果,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蛮横。
可偏偏是这份蛮横,让她攥紧了割破掌心的刀刃,让她顶着千钧重压挺直脊梁。
“系、系统,好疼……感觉要炸了。”
四溢的魔能一部分被长刀吸收,另一部分涌入希辰体内,相比被刀吸收的部分,流入她身体的少得可怜,但以她的实力,光是承受这些,就已经十分勉强了。
“放心,你的身体本就是绝佳的容器,没那么容易撑爆。”系统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并不好受。
相伴十二年了,说没有一点感情那是假的,别的不提,就莫名有种养成系的感觉?
“这座法阵带有聚能结构,那些没被刀吸收的魔能,你必须全部引入体内,否则破坏不了法阵。”
“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你的母亲?呜呜~怪不得平时不常找我,原来是个养不熟的……”
怎么这件事系统还一直惦记着?真是够记仇的。希辰一边想着,一边将溢散的魔能全数引入体内。
这着实不好受。
紊乱的魔能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在她的感知中,自己就像一个不断膨胀却始终不破的气球,若不是肉眼所见身体表面并无变化,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肿了一圈。
莉蒂娅:?
艾瑟诺托:?
近万恶魔:?
要破坏一个法阵,首先得清楚它的具体效果,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而像这种级别的法阵,显然不是一名三阶恶魔所能接触的。
比起愣在原地,陷入自我怀疑的莉蒂娅,艾瑟诺托更多的是震惊。
这已经无法用常理解释了。
向神明祈求而来的法阵,竟会被一个凡人破解?
怎么可能!就连艾瑟诺托自己,也无法轻易在这道阵法上打开缺口,让积蓄数百年的魔能泄露。
以目前的速度,还不至于影响法阵运行,但她身上一定还藏着什么秘密,这令艾瑟诺托不得不重视。
他会在引线点燃之前,将其剪断。
“……女儿都能一眼看穿,吾却做不到,这就是所谓的青出于蓝吗?”莉蒂娅心中十分纠结,“该高兴吗?”
不知道耶。
不过,骗子吗?
一丝苦涩爬上她的脸庞。
“吾也不想啊……可吾还能怎么做呢?”莉蒂娅向希辰反问道,同时冒着被艾瑟诺托察觉的风险,悄悄为她减轻压力。
她只希望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能劝希辰回心转意,只要回去找到妮姆丝,就还有机会把希辰藏在大陆。
就是那样做,大概会害了妮姆丝吧。
在高阶恶魔环伺之下回应来自大陆上人们的祈求,开辟空间通道……想想就不可能。
想来,自己还真是自私。
本来就该如此,不是吗?
别把恶魔想得太好。
有些话,骗骗自己也就够了,最初改变对希辰的态度,也不过是喜欢上那种只要付出,就有回报的感觉。
听到莉蒂娅的话,希辰不知如何回应。
不过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坚持到底。
“那你……就不能和我商量一下吗?”思绪纷乱,半晌她才挤出这么一句。
或许改变不了什么,但她的去留,难道不该由她自己决定吗?
前世加上今生,从年龄来看,她早就已经是个成年人,她有承担自己选择所带来的后果的决心。
“你……不会懂的……”莉蒂娅在惊讶希辰知道这么多的同时,答道。
那位圣女说过,要当她从没来过,那么这些事,至少不该由自己告诉希辰。
什么都不说,又要她如何去懂?
如果真在意我,就别什么都瞒着我啊!
为什么大人们总是这样!她讨厌有人为她牺牲,讨厌有人为她放弃什么。
上一世,父亲为了她四处奔波,割舍了自己的人生,奶奶为了让她过得好些,直到离世前一天还在田间劳作……
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为什么非要为我撑伞呢?
希辰不想看见爱她的人因为自己而被淋湿啊!
明明是个恶魔,就不能自私一点吗?
“你就不能多为自己想一想吗!你……难道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希辰狡猾地打出了感情牌,她不信这十二年没有在莉蒂娅心中留下痕迹。
即便有莉蒂娅暗中帮助,这样的压力也不是希辰能轻易承受的。
她单膝跪地,紧握长刀,鲜血自七窍渗出。
还不够。
照这个速度,就算再过两天,她也吸收不完法阵中的魔能。
该怎么办?
“用你的权柄。”系统出声提醒,“迄今为止,你对权柄的运用都太浅,甚至从未真正影响过时间。”
“这可不行,你必须相信自己能做到,不,是必须做到,如果你不想她死的话。”
就算真能影响时间,又能怎样?加速法阵运行?那样确实会加速魔能流失,只不过在那之前,仪式就会抢先完成。
“别把权柄想得那么粗糙。”
如果不那样做,又该如何使用?难道还能单独加速魔能的流逝?
!?
为什么不可以?
既然有了方向,希辰决定放手一搏。
温热的血液不断从眼眶、鼻腔和耳道中涌出,视野开始摇晃、模糊,耳边系统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纱布,遥远而不真切。
“就是现在,集中精神!想象时间在你希望的区域加速流动!”
希辰大口喘着气,努力聚焦起意识,将心神沉入精神深处,感受着那股金色洪流。
嗡——
一种奇异的震颤自她身上扩散开来,凝成实质的波纹从法阵缺口处涌入。
在她逐渐模糊的视野里,那魔能洪流在被染上金色纹路后,流动速度一路飙升!!
原本如江河奔涌的能量,此刻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从法阵裂口中喷薄而出,然后……被她强行牵引,灌入刀身,灌入己身!
“呃啊——!”
她做到了!她真的实现了魔能的局部加速流逝!法阵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更加剧烈的胀痛几乎要撑裂她的每一寸经脉、每一根骨骼,身体的负担已达临界点。
还不够……必须……再快一点!希辰紧咬牙关,如此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