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稍早之前。
在不顾后果地借用泰坦之眼,施展出半神级幻觉魔法【堕神虚瞳】之后,莉蒂娅已无余力行动。
或许是在存在的部分被取代,近十余年记忆险些消失,又在希辰的呼喊中被唤回之后,她的眼中就再也容不下其他。
似乎过往的仇恨与执念,也没那么重要了。
所谓只有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大抵就是如此吧?
只是这样想,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她的父母。
现在的莉蒂娅终于明白,比起复国未成、大仇未报,甚至比起希辰的死亡,她更害怕的是什么了。
被遗忘。
十余年的时光在长生种漫长的生命里算不上什么,可唯独这十余年不行。
因为其中承载着她与希辰,她人生中最重要之人的全部回忆。
莉蒂娅不想忘记希辰,也不想被希辰忘记。
所以,她向前迈了一步。
【堕神虚瞳】能够模拟堕神的气息,原本的效果只是震慑目标数秒。
俗称,吓傻了。
只是没想到,艾瑟诺托身上长期积累的污染,被那一丝堕神气息引动,一下子爆发出来了。
原本莉蒂娅还十分担心,但在看到艾瑟诺托拿起那柄剑后,就任由自己晕了过去。
世人只知那柄剑的威力与来历,却不知使用它也是有条件的。
这柄剑,是第一代阿比希昂用以统治国家的利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无人敢反抗。
众生的认知本身也是一种力量。若没有足够实力获得极渊大多数恶魔的承认,加冕为王,成为恶魔之首,就没资格使用那柄剑。
她平日也只是因用得顺手,才在封印大部分威能的情况下,将其当作普通武器挥砍。
一旦脱离她的手,封印便会解除,如果有人妄动此剑的特殊能力……
治国之剑仅用于治国,即便是国君也照斩不误,而挥动这一剑的可以是谋私者,反抗者,却绝不能是弱者。
所以……
“噗!”
一柄银剑贯穿胸膛,鲜血飞溅。
“诶?”艾瑟诺托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剑尖。
我要死了?
心中没有恐惧,除了一丝震惊之外,更多的竟是……解脱?
说起来,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想要变强的呢……在污染侵蚀身心之后,那些曾献祭给神明的记忆,全都回来了。
恶魔的成年并没有确切的年龄,当一名恶魔能独自回应来自大陆的呼唤,并完成那份契约时,他便算成年。
通常而言,判断一名恶魔是否有潜力,就看他第一次回应的契约能否完成。
而艾瑟诺托的第一次,失败了。
并非能力不足,而是时间不够。
千年前的人类与现在有所不同,社会生产力的低下局限了他们的思想。他的第一份契约,只是帮助一名残疾少年寻找食物与干净的衣物,让他和妹妹能安稳度过整个冬天。
即便不在饥荒年代,普通人为了活下去也什么都做得出来。
哪怕是使用一条手臂与一条腿为代价,召唤只籍籍无名的低阶恶魔。
以初次来到大陆而言,艾瑟诺托做得很好,各种意义上都是。
在偷走当地一位子爵庄园内所有粮食和部分衣物后,他未被任何人察觉,成功将其交给了少年。
那些粮食并不多,至少在艾瑟诺托看来实在很少,却足够两人温饱数月。
恶魔依附于极渊,能滞留大陆的时间有限,移交后,他便回归了极渊。
按理说,这份契约已经完成……但艾瑟诺托不这么认为。
他是一个过分追求完美的人,否则也不会为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数百年。
在他看来,契约的完成条件是帮助那对兄妹度过冬天,寻找衣食只是其中一环。
原本艾瑟诺托是打算将他们转化为亡灵的,无需饮食,不惧严寒,比做人方便得多。
无非保留自我意识稍麻烦些,碍于材料难寻,他还是放弃了。
度过冬天的不能只是一对骨头架子,至少他们还得是他们。
再次来到大陆时已是初春。他重返那座小镇,打听后才得知那对兄妹已经死了,据说他们的头颅在小镇中心的广场上挂了整个冬天。
似乎是因为当时流民动荡,一位伯爵需要杀鸡儆猴,这件事正好撞在枪口上。
公民偷窃贵族财物尚需砍头,何况是一对贱民。
在伯爵的推动下调查进展迅速,一对住在贫民窟的残疾贱民竟不缺衣食,这件事很快传到了伯爵耳中。
然后,毫不意外地,他们被处决了。
所有人都知道残疾人做不到那样的偷窃,但这并不重要。
普通人自顾不暇,而贵族需要的,只是一只有理由站上断头台的羊。
更何况,谁也解释不清为什么那对残疾兄妹会拥有那些食物和衣物,且恰好与子爵庄园失窃的物品一致。
自此之后,艾瑟诺托一直在思考,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他的失败?
是时间,是被极渊束缚而不得自由!
从此,为了摆脱极渊的束缚,他不断追求力量。
直到晋升圣阶的那一天。
只有站得够高,才能更清晰地认知到自己与天空的距离。
当他发现自己穷尽一生追逐的目标,竟是一场幻影时,艾瑟诺托崩溃了。
绝望之中,他听信了某人的话,向一尊神明献上信仰与记忆。
若一直如此倒也罢了,那时的神明尚未堕落,算得上是位善神。
“只可惜……我竟成了力量的奴隶吗?”
受执念驱使,他下意识地追逐着力量……
艾瑟诺托向希辰伸出手。
如同他与天空的距离,这一次也同样如此。
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
最终,在一阵风中,艾瑟诺托的身影消散于空。
数年之后,世间将再无人记得他曾存在过。
……
希辰眨眨眼。
“怎么还有自裁的?”
别碰瓷嗷,要钱没有,要命不给噢。
她拔腿就跑。
“润了润了。”
然后脚步一顿。
“诶不对,我尸体还没摸呢。”
打完boss就走,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忘了摸尸。
这么一想,莉蒂娅不就是她最大的战利品吗?
无论如何,能一起回家,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