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渊的天总是这样,阴沉沉的,让人生不起什么好心情。
沉沦湖湖畔旁立着一块石碑,上面没有名字,只刻着一个略显滑稽的老者画像。
五官刻得不算清晰,黑袍遮掩下身形难辨,要说最显眼的特征,大概是那双空洞的眼眶。
银发少女垂首站在墓前,左手捧着一簇火苗,映亮她忧郁的侧脸,额前碎发垂落,在她眸底投下淡淡的阴影。
“真是的……”她有些不满道。
赛西尔离世几天后,莉蒂娅才将这个消息告诉她,说是怕她伤心,可该来的终究会来,不过是早晚之别。
希辰抬眸望向石碑上的画像,抿了抿唇:“我答应你的契约还没完成呢,这么着急走做什么。”
前几日吞噬了艾瑟诺托与夏德的灵魂后,她才在他们藏起的随身物品中发现不少珍稀材料。
本想过几日就带给赛西尔完成契约,一问才知,他已经不在了。
这般突如其来,真是让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有些人就是这样,平日里好好的,仿佛永远会在那里,直到某天蓦然回首,才发现对方早已渐行渐远。
“不过莉蒂娅说,你勉强也算是寿终正寝……这样想来,倒也是件喜事。”
希辰沉默片刻,又开口道:“既然如此,我把答应你的都烧过去吧。”
她取出那些宝物,一件件丢进火中。
转念一想,若是赛西尔的话,大概不愿看见希辰对着自己摆哭丧脸,于是希辰抬起头,努力扬起嘴角,绽开一个笑容。
是喜事的话,就该笑得开心些才对。
尽管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唔…”希辰将手指抵在唇边,“既然是喜事,我是不是还欠你一句祝福?”
可惜,她想不出什么漂亮话。
静默良久,希辰伸手轻抚石碑:“祝你的来生,比这一世过得更好。”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只是如果可以,她希望那一天能来得再晚些。
……最好,永远别来。
……
莉蒂娅坐在长椅上,细细叮嘱着希辰前往大陆前要做的准备。
“出门在外,可别把自己饿死了,知道吗?”
“母上,这还用说嘛。”
“大陆上大部分地方已经入秋了,如果觉得冷,记得多穿两件衣服。”
希辰点点头,略感无奈。
“对了对了,千万小心,别把血液,头发这类东西乱丢,更不能让别人的血沾到自己身上,尤其是金色的。”
总算说了段实用的话,希辰连忙摆手,打断了莉蒂娅。
母上总是这样,每逢她出远门,就得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她没不耐烦,只是若不及时打断,莉蒂娅是真能说上一整天,以前就没少发生这种事。
上至遇见神明要恭敬行礼,下至洗澡时水别放太多小心把自己淹死……
关键是她还没法反驳!毕竟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泡澡,她还真把自己沉底过。
只能说,莉蒂娅讲这些,不是没有原因的。
希辰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想到接下来将有很长一段日子见不到莉蒂娅了,心头不由泛起几分不舍。
于是她红着脸走上前,张开双臂,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转向一边。
莉蒂娅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一片笑意。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向前迈了一步,将那个别着脸,手臂却诚实张开的少女拥入怀中。
她的动作很温柔,却又能让人感受到那份深沉的爱意。
希辰能闻到她发间那熟悉的淡香,能感觉到那双手正一下又一下,梳理着自己脑后的发丝。
“要好好的……”莉蒂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沉默了会后,才接着说道,“记得想吾。”
希辰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莉蒂娅的胸前,装作点头地蹭了蹭她。
真是不可思议,明明不久前她还会为做这种事羞耻得无地自容,如今却能仅凭着本心,做到这种程度。
补充了一顿莉蒂娅能量后,希辰终于开始准备正事。
恶魔若要沟通异界,需先感应来自其他位面正处于启动状态的恶魔召唤法阵,取得联系后再以法阵为锚点开辟通道。
只要不做出额外带个人的行为,这个过程还是不难的。
而感应召唤法阵,首先要让自己进入类似冥想的状态,届时恶魔的意识将潜入一个特殊空间,在那里可以感知到所有正在启动的恶魔召唤法阵。
“母上,我去了。”希辰后退两步,仰头看向莉蒂娅。
第一次就要在母上面前去了吗?还真是令人唏嘘。
噢,别误会,她说的是第一次沟通召唤法阵。
说罢,她头一歪,便沉沉睡去。
莉蒂娅连忙上前托住她软倒的身体,似是怕惊醒她,顺势双膝跪坐下来。她看着怀中的女孩,无奈地轻声道:“非要逞强做什么。”
身为母亲,她又怎会看不出女儿的不安?希辰不过是用各种跳脱的表现,来掩饰内心的紧张罢了。
想到这里,莉蒂娅抬手轻轻刮蹭了下希辰的鼻尖,看着她逐渐淡去的身影,莉蒂娅知道希辰成功了,不禁莞尔一笑。
银发垂落,轻拂过希辰的脸颊。她低头在希辰额上啄了一下,又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女儿的嘴唇道:
“希望你能如现在的我一般,得到自己想要拥有的一切。”
“……或者,连同曾经失去的,也一并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