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柏诺伦帝国东南沿海的布里斯托哥德城,拥有着帝国境内最长的外流河,维尔莱河。
它蜿蜒流经半个帝国,最终汇入大海,同时贯穿了整座布里斯托哥德城,从贵族居住的上城区,到商贾平民聚居的下城区,人们的生活都离不开这条河流。
然而同一条河,在城内却呈现出两种样貌,上游清澈见底,待到穿过下城区时,已是污秽不堪。
随着帝国近年来的飞速发展,工厂林立,贵族们将那些污染较重的产业纷纷迁至城郊及下城区,大量未经处理的工业废水也被排入维尔莱河,甚至已经污染到附近的海岸线。
下城区的居民常抱怨河水肮脏,却从没意识到这其中也有他们自己的一份贡献。
由于近年来严格规定不得在街道堆放垃圾秽物,许多平民便偷偷将这些废弃物直接倾入河道。
在下城区的贫民窟一带,这种现象则更常见。
居住在贫民窟区的只有两种人,穷人,和走投无路的人。
而兰登,恰好两者皆是。
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面容却已显出不似这岁数的沧桑。此刻他正顺着人流一路向下,时不时回头张望。
“听说了吗?城东又死人了,这回又是个孩子。”
“又是那个杀人魔?啧,要我说,城卫军都是吃干饭的吗?真怕哪天……”
“好了,少说两句吧。”
人群中飘来的议论声,让兰登眼中掠过一丝恍恐。
“我不是故意杀人的……对,我只是……没办法,只能这么做。”
他没想到这次事情会这么快被发现。
兰登的妹妹是两周前死的,死在贫民窟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死状很惨,脸几乎被砸烂,身上布满刀痕。
为了找出凶手,他委托城卫军调查,并掏光所剩无几的积蓄,只求能尽快有个结果。
然后呢?然后那群人的确告诉了他真相,凶手是近几个月兴起的一个团伙,专靠劫掠平民为生。
接着他问,人呢?人呢!
城卫军说没抓到,他们之中有人是中阶,而卫军里能对付中阶的人都在忙,没空。
“……”
兰登明白的,就算真有空,他们也会没空,因为城卫军根本不会为了一两个没有魔能的平民之死,出动中阶力量。
……既然如此,那就让死的不只是一两个平民,死的不是没有魔能的人不就好了?
他自己也不过是个没有魔能的普通人,于是他将目标对准了那些初入一阶,毫无实战经验的孩子,并模仿着妹妹的死状,接连杀害了数人。
经过这一次,兰登已不再对城卫军抱有任何信任,他不想把全部希望押在同一个篮子里。
于是他想起了贫民窟中流传的那句话。
【倘若你走投无路,就去求助恶魔吧。只要你有付出一切的决心,他们就会实现你的愿望。】
巧的是,曾身为冒险家的父亲临终前曾给过他一张特殊的纸,上面正记载着一种恶魔召唤法阵的绘制方法。
所需材料意外地容易凑齐,其中最麻烦的死亡时间不到一周,来自六名不同人的心头血,如今也不再是问题。
他曾在绘制魔法卷轴的店铺打过杂,这种程度的法阵,只要再弄些劣质魔能辉晶,他有自信能画得出来。
“城卫军来了!”不知是谁在身边喊道。
兰登不敢回头,立刻压低帽檐,再检查了一遍衣物,重新混入人流。
他可不敢像雌小鬼萝莉遇外大叔那样上去贴脸开大,兰登只想大仇得报笑得啊哈哈哈,而不想被抱得噢齁齁齁。
………………
身高不足一米五的银发女孩赤足行走在望不到边际的漆黑水面上。
四周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深邃的静。
她仰起脸,头顶是漫天的星辰,无数光点疏密有致地缀在夜幕中,璀璨而宁静。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漾开一圈涟漪,水面映不出星光,也映不出她的身影,只像一块没有尽头的墨色丝绒,托着她向前走去。
她始终抬着头,目光平静地掠过星空,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星辰的光落在她的眼底,明明灭灭。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停下脚步。
女孩的视线定格在了头顶正上方的一颗星星上。它并不明亮,在浩瀚星河中也并不起眼。
女孩抬起手,笔直地指向那颗星。
“就是它了。”
天空中的每一颗星辰,都是来自异界的呼唤的具现化,即在她踏入这空间时,所有正在生效的恶魔召唤法阵。
星星的大小象征着契约的危险程度,光芒的强弱则预示所能获得的回报。
眼前这颗,不大不小,不亮不暗,对她来说,刚刚好。
心念一动,那颗星星便飘至她面前。
没有丝毫犹豫,希辰将意识沉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