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乌云铺满天际,吞没了最后一缕阳光。
在这间稍一直腰就会撞到头,仅有七步长的屋子里,唯一的光源来自一根蜡烛。
兰登用手指蘸着血,将六芒星法阵的最后一角补齐,随后将指尖的血迹往衣角上抹了抹,右手顺势探入大衣内侧,握紧了斧柄。
这把斧子是他行凶的工具,他用布条缝在大衣内衬,将斧头悬挂在其中,只要走路时不挺直腰背,谁也看不出来。
他有些害怕,毕竟那是恶魔,要知道能回应召唤的至少也是高等恶魔,那可是与巨龙、天使、九尾狐等传奇种族并列的存在。
从前只能在画本或吟游诗人的故事里听说的事物,如今却可能亲眼所见,放在过去,兰登连想都不敢想。
但他更怕的是,没有恶魔回应召唤。
兰登长舒一口气,依照纸上所写,开始了仪式。
他先在六芒星的六个角各摆上一根以中阶魔兽油脂特制的蜡烛。自午时起,每隔一个时辰便顺时针点燃一根,直至黄昏降临前六根全部燃起且无一熄灭,仪式才算成功。
说起来,若不是在解决那几个人之后顺手摸了个尸,他连买这些蜡烛的钱都凑不齐。
正当他心神飘忽之际,房间里唯一的窗户忽然被一股气流冲开。
风裹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沙粒,席卷了整个房间。
细密的沙砾劈头盖脸打来,刺痛了兰登的脸颊,迫使他眯起眼睛。
风在屋檐下打着旋,发出阵阵尖啸。
那六根魔兽油脂蜡烛被吹得歪斜,蜡泪横流,连用血绘制的六芒星图案都被蒙上了一层沙粉,变得模糊不清。
兰登被吓得呆愣在原地。
在那片六芒星图案之上,沙尘被风牵引着加速旋转,形成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漩涡。
紧接着,在沙涡深处,一金一紫两点异色光芒刺破了昏暗!
那是眼睛。
它冰冷而锐利,如同自深渊中升起的星辰,穿透了飞舞的尘埃,带着非人的漠然,看向了他。
不是,怎么没人告诉他动静会这么大啊?!万一引来城卫军,他就真得噢齁齁齁了。兰登眼角抽搐地想着。
“你就是我的master吗?”那道隐于沙尘中的身影终于开口了。
“……”兰登一时语塞,有些不知所措。
这恶魔怎么一上来就说他听不懂的话?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深渊恶魔语?
搞得他好不容易酝酿的紧张情绪都有些松懈了。
希辰很不悦,这人怎么不接话呢?亏她特意挑了这么一句有气势的台词来唬人。
噢,原来是她忘了切换语言。
所幸入阶之后,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远超常人,学习基础知识也轻松了不少,基本上叫得上名字的语言希辰都略懂一二。
风里有股咸湿味,这里应该是沿海地区。而临海又有人类聚居的城镇还不少。
大不了都试一遍。
“撒瓦迪咔?”
“股的摸泥?”
“你滴,见到花姑娘滴……”
给兰登都听懵了。
“就是汝在呼唤吾吗?”为了显得更有逼格,希辰连自称都换了一套。
听到这句字正腔圆的帝国语,兰登愣了几秒,才慌忙跪下:“是,是我,大人。”
见密码终于对了,希辰松了口气。
看来这里大概是格柏诺伦帝国的某座沿海城镇……不过还是得再确认一下。
“这是何处?”
“回大人,这里是格柏诺伦帝国东南的布里斯托哥德城。”兰登答道。
希辰继续装神弄鬼:“汝呼唤吾,所为何事?”
“……”
“放心说便是。”
听到这句话,兰登才放下心,将自己的请求说了出来:“我希望大人能帮我杀几个人。”
这次轮到希辰沉默了。
这可不是能随便答应的事。
“他们是最近兴起的强盗团伙,不仅抢钱劫财,还以杀人为乐。”见对方不语,兰登连忙将事情往严重里说。
也确实没说错。
什么?居然抢钱?!
希辰心中已然作出判决。
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你们已有取死之道!
开个玩笑,不过这个要求,她还是应下了。
至于心理负担,早就被抛到脑后了。
在希辰看来,偷食物可以理解,偷钱就是天大的罪过了。
至于摸尸?那不算偷!那是打败敌人后的正当所得!
更何况他们还为了钱财,而杀了人。
前提是这男人没在骗她。
“汝应当知晓,欺骗恶魔的代价。”
听着风沙中那道雌雄莫辨的嗓音,兰登不寒而栗。他立刻把头埋得更低,生怕对方看见自己眼中的慌乱:“大人,我怎么敢欺骗您!”
希辰不置可否。到时候再判断就是,这种没有魔能的普通人,最好骗了。
“那么,汝又能给予吾什么?”
这句话仿佛触发了某个关键词,兰登猛地抬起头:“我愿意献上我的肉身,供作大人降于此世的锚点。”
反正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希辰闻言,默默地给他贴上了个沙哔标签。
想让她办事,可不得先让自己的本体降临吗。
这都不是把她当牛马,简直是当黑奴了!要不要再给你配条小皮鞭?
不过……
希辰本来就是来找人的,这样也足够了。
自此,契约成立。
“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要不了多久,我就会提着他们的脑袋来找你。”
她顿了顿,又淡淡补上一句:“希望你别跑了。”
首肯之余不忘打压一下对方,真不愧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