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住处的浴室不大，但也比之前跟老妈住在一起时强多了。
程夕坐在垫着防滑椅垫的四脚凳上，打开淋浴喷头，温水洒在头顶，顺着头发向下流。
脱掉内衣后，胸口的垂落感更重。
程夕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避开不可言说的点位，只将沐浴露挤在手心，用手搓出泡沫后轻轻划过肌肤。
没办法，她的身体太敏感了，连沐浴球都不敢用。
一开始她以为女生都这样，不是有那种女生在做那种事的时候比男生爽十倍的说法吗。
但后来接触女生多了她才发现，好像只有自己是个特例。
就算那种说法是真的，也不至于全身上下都跟装了传感器一样，一碰就起反应。
自己的手指还好，一旦是别人的，那神经元就跟上了高速公路似的，在全身上下一路狂飙。
程夕怀疑可能是自己保留着记忆，所以从小就对这具身体有天然的排斥。
但也只是怀疑。
这种事情也没办法跟别人说。
小心翼翼的洗好胸口，视线向下，程夕看到大腿根上那道已经愈合结痂的划痕。
划痕很锐利，三道并列，像是动物的抓痕。
准确地说，是被刚刚收养的流浪猫抓的。
因为这个伤口，她还认识了一个……一个有点奇怪的人。
有时候晚上做噩梦睡不着，她就会一个人偷偷溜出去，绕道离家很远的地方，在空旷的大街上闲逛。
不同与白天的嘈杂，夜晚的城市充满静谧，置身其中会有种独占整条街道的感觉。
大概一个月前的那次偷偷夜游，恰好看到一家无人便利店，她就想着进去买瓶喝的。
然后就被摆在冰柜里的好几排五颜六色的鸡尾酒吸引了。
都说借酒消愁，她也好几次冒出过尝一尝的想法。
况且这种酒度数不高，主要还是各种水果的味道。
可自己才高二，喝酒好吗？
要是被父亲和姐姐发现怎么办？
反正度数不高，只喝一罐，一路走回去，到家的时候味道早就被吹散了。
就买一罐吧。
如果只喝一罐，应该选哪种味道呢？
一旦只能选一瓶，就很容易陷入到选择恐惧症中。
就在犹豫时，一道模糊的影子伴随厉叫从货架后面的角落里扑出来，正好撞在她身上。
一声衣服被划破的撕拉声，疼痛还没传来，眼前窜出的黑影就从便利店逃离，消失不见了。
是只猫，黑色的……
她看清了。
“小黑！该死的！”
紧跟着一道身影从便利店货架旁推门而出。
那时候她才发现，靠墙的货架之间的盲区里，还有一道铁门。
本想去追猫的人注意到她，看到她被划开的裤子，停下脚步。
“小黑抓到你了吧？实在抱歉。”
“没……”
下意识地想说没事，结果下身一痛，低下头，她才发现皮肤被划开一个口子，血正从破口处顺着大腿往下淌。
“都出血了，不行，我帮你看一下。”
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她记得那时她还愣在原地，任由眼前的女生跑回柜台拿出剪刀，蹲在她脚边，顺着破口剪开她的裤子。
“这样必须要打疫苗才行，实在抱歉，疫苗的钱我会出的，正好我也认识二院的大夫，如果您有时间现在就可以去打第一针。”
“啊……没事没事，打针就算了吧，我看也不太严重。”
她那时候还没听说被猫抓破也要打针的。
“不行！被猫猫抓破也是要打疫苗的，况且刚才那只猫是我刚捡回来没几天的流浪猫，身上不一定带着什么传染病。”
眼前的穿着宽松超市工服的女生声音郑重，连刚才跑出去的猫也不管了。
“这不是无人便利店吗？”
“啊？”
“我记得这是无人便利店才来的。”
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比起流血的伤口，她更觉得难堪。
毕竟喝酒这种事还是需要藏一下的，本以为是无人便利店才站在酒柜前犹豫，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还有一只猫……
这什么情况？
“我是这家店的店长啊，无人便利店只是自助收银，像进货摆货这些事总是需要人手的，平时就在店后面的休息室里待着。”
“哦，这样啊……”
原来无人便利店里面有时候也会有人。
怎么有种恶趣味的感觉呢？
脑海里浮现出温柚晴硬要分享给她的本子。
好像还挺应景的……
“那你的猫……”
“先不管小黑了，现在重点是你的事，虽说疫苗24h内打都可以，但这种事还是越早越好吧。”
女生下意识地回复了她的问题，然后才拍着脑门将话题拉回。
“那就麻烦了。”
知道那是流浪猫，她也没傻到大大方方地装好人，说什么不用了，我自己处理这种话。
当然，重点是她觉得疫苗应该不便宜。
回家要钱是不可能的，那不就变相承认自己大晚上跑出来瞎逛了吗？
用从温柚晴那里攒下的小金库也舍不得。
那里面每一分还真都是身体流汗挣来的辛苦钱。
“嗯，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女生就这么蹲在她脚边，眼睛看着她大腿上的伤口，对着拨通的电话焦急道。
“姜叔睡了吗？”
“啊，我这里有个小麻烦，需要姜叔帮忙。”
“我没什么事，是我一个……”
女生抬头扫了她一眼，另一只手揪着耳边的发丝继续对着电话道。
“一个朋友，被流浪猫抓破了，伤口不小，需要打疫苗。”
“嗯，好，我半个小时左右就到，行，我到时候找姓吴的主任。”
女生打电话期间，她才将注意力放到对方身上。
两侧略长的波波头，记得好像叫精灵波波来着，耳边还各有一缕浅粉色挑染，耳垂上挂着黑色菱形的吊坠。
好潮啊，是那种在学校里绝对看不见的打扮。
微吊眉，双眼皮，右眼角还有一颗泪痣，配着身上那身略显木讷的宽松蓝色便利店工服，有种奇特的冲击感。
“安排好了，一会儿去二院。”
“二院？这么晚了还能打针吗？”
她记得二院是县里最好的医院来着，大晚上除了急诊其他科室还上班吗？
“放心吧，已经安排好了。”
女生甩甩手，没有多说什么。
“烦麻你了。”
见女生没有正面回答，她没再追问。
“不用不用，本来就是我的问题，小黑性子烈，刚来到不熟悉的地方，我还非要给它打针，一下子把它吓跑了。”
“打针？”
“是啊，流浪猫太多了，总不能每一只都抱到宠物医院吧，我也没那么多钱，所以就自己学了。”
女生注意到她的眼神，顿时挑起眉解释。
“你不会觉得我太残忍了吧？我可没拿流浪猫学技术啊，是有好好准备的，甚至一开始都是拿空针头在自己手上试，熟练了之后才去给猫猫扎针。”
“呃……”
给猫打针和给人打针不是一回事吧……
不过这么一看的确是个好人。
“对了，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顺便也把名字告诉我。”
女生起身靠在她旁边的货架上，将手机递到她面前。
“啊？”
对她的戒备，女生撇了撇嘴，随后解释道。
“这种疫苗一般都要打好几针，每针都有间隔。”
“啊……那后面几针我自己去就行。”
反正第一次打针前就会把钱付清，后面也没必要麻烦别人了。
不，应该说有陌生人跟着反而麻烦。
“你挂号了吗？”
女生没有将手机收回，只是提醒了一句。
“啊？”
“怎么什么都不懂，我带你过去，不用挂号，所以后几针也要跟我一起去。”
女生一边刷新着打车软件的界面一边开口。
“啊这……”
“是有点麻烦，这样吧，作为补偿，这家便利店里的东西你随便拿，我请客。”
“不用不用，那咱们加个微信吧……”
其实那时候她想直接要钱走人，打算第二天自己去医院。
但想到第二天是周六，不知道自己过去叫号能不能来得及，人家又已经打电话安排好了，也只能点点头。
“客气什么，这家店就是我开的，不用不好意思。”
女生爽快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眼神落在身后，看到那个装满酒的冰柜，又在她身上仔细端详片刻，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那时就有种错觉，这个女生看人的眼神很怪。
就像是在看小动物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大晚上一个人出来？”
“咳咳……晚上睡不着出来逛逛。”
注意到女生的视线，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想买酒的事被对方发现了。
自己这副样子，怎么看都是中学生吧？
虽说法律上她也可以买，但作为店长，有权利不卖给她的。
“是吗？哪个学校的？”
“我来亲戚家串门，不在本地上学。”
撒了一个十分明显的谎，但对方也没在乎。
“许砚疏，现在是911无人便利店的店长。”
这雷霆的名字……
进来的时候只看到11便利店这几个字，难道9字招牌没通电吗？
“我叫程夕，是名学生。”
“中学生大晚上出来买酒喝？我看你不像那种人啊~”
许砚疏弯下腰将脸凑到她面前，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挑着眉。
“不不不，只是有些口渴。”
“哼哼，你要买我也会卖的，但谁让现在我打算请客呢，但打疫苗之前不可以喝酒，所以老老实实喝这个吧。”
许砚疏打开旁边的冰柜，取出一瓶凉白开递到她手上。
后来出租车到了便利店门口，她就这么跟着许砚疏去二院打了针。
医生的态度特别好，尽管能看出是被临时叫过来的，也全程笑呵呵的招待着两人。
对，那种感觉就是招待。
好像她才是医生似的。
家里绝对有人在医院当领导吧？
她这么胡乱猜着。
打了针，听到一大堆注意事项，被恭恭敬敬的送出医院大门，她拒绝了许砚疏送她回家的提议，约好了下次打针的时间后，在医院门口和她分别。
自那之后她又去医院打了两针，每次都是在911便利店集合，然后和许砚疏一起去医院。
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熟悉了。
但许砚疏看过来的眼神总是让她感觉奇怪。
行动上也有些好过头了。
不只是帮忙安排打针，而是有一种突破社交距离的关怀。
每次打完疫苗，护士递过来的干棉球都会被许砚疏主动抢过去，亲手按在她胳膊上帮忙止血，弄得她每次打完针都不能动弹。
这事她也提过几次，不用这么麻烦之类的话也说过。
但总是被对方一口打断。
甚至她接下来要去吃什么，喝什么都被许砚疏安排得明明白白。
美其名曰打针期间要忌口，这是她这个猫主人的责任。
“来之前我已经订好了，让你自己吃我害怕你不小心吃到需要忌口的东西。”
总是用这样的话堵住她的推脱，又是对方付钱，她也不好意思指指点点，就这么一直接受着许砚疏的安排。
可能……只是单纯的人太好吧，要是打疫苗期间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会不安心？
也只能这么想了。
疫苗一共要打五针，明天就是第四针了。
虽说和许砚疏加了联系方式，但每次两人都是线下见面的时候约好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她好像不太愿意用手机联系。
不过她们只是萍水相逢，五针打完，也就没理由再联系了。
对于许砚疏的想法，她没有探究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