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仆长办公室里。
米诺尔以鸭子坐姿势跪坐在地毯上,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尾巴蔫蔫地垂在地上。
在她面前,娇小的女仆长维拉正襟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死死盯着眼前的魔王城头号赤字制造者。
魔王赫卡忒则坐在一旁悠闲地磕着瓜子。
良久,维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作为魔王城的女仆长,必须时刻保持优雅从容。
身为高阶魅魔,即便她身材娇小,也有着让人分分钟缴械投降的气场和魅力。
可每次面对这个叫米诺尔的家伙,多年的修养和从容都会被击碎,一个不注意就会变得歇斯底里,活像进入了魅魔不存在的更年期。
“糯糯,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都五年了,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赔钱货一号!”
“可是……他们要拐我走……”米诺尔小声地辩解。
“你就让他们拐一下怎么了!”维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怎么这样!”
“什么怎么这样!你又不会真的出事!倒不如说,我真想看看你出事的样子!”
米诺尔总觉得这位女仆长跟那个死板的老友雷诺有点像。
“好过分!心胸这么狭隘,难怪长不……”
米诺尔小声嘟囔了一句,话刚溜到嘴边,才猛地反应过来,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什……么?”
维拉的眼睛眯了起来,毫无起伏的胸口剧烈起伏。
作为一名生长停滞了一百零五年的过期萝莉,身高和身材是她绝对的逆鳞。尤其是看到米诺尔那成熟过头的丰满曲线时,嫉妒的火焰更是熊熊燃烧。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咿!!尤莉救我!”
米诺尔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个高挑的紫发魅魔身后,死死抱住她的大腿。
尤莉是维拉的表妹,是米诺尔拉来做外援的。和娇小的表姐不同,她年纪轻轻就出落得凹凸有致,身姿曼妙,完全是大家印象里标准的魅魔模样。
“表姐,你别生气嘛,糯糯她也不是故意的。”尤莉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着米诺尔的后背安抚,“而且被人贩子拐走这种事,对女孩子来说确实有点过分了,留下阴影就不好了,她心里很脆弱的!”
“她还脆弱?!”维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外城的城墙都没她的脸皮厚!我怀疑就算是圣殿那个人皇老头子的圣枪都戳不穿!”
一旁的魔王赫卡忒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维拉接着数落。
“你以为王城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的地方吗?我们故意放那几个蠢货进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钓到后面的大鱼!你倒好,直接在贵宾室里把人给揍了!”
“就算你真的害怕,不会在路上解决他们吗?非要搭进去一个贵宾室?那个贵宾室的装潢有多贵你知道吗?!”
“……好,好像是这么回事……”终于理清楚的米诺尔哑口无言。
“你这样也算是曾经的第一勇者吗?你脑子养分果然都流到不该长的地方去了吧?”
维拉越说越气,再次拍案而起。
“魔王大人!我实在忍不了了!今天必须给她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这五年来,类似的情景已经上演了不下十次。
每一次维拉扬言要把这个赔钱货送去花柳街,都会被赫卡忑用千奇百怪的理由给拦下来。
“这次您还有什么理由?我提醒您一下,您的三个私人金库早就被糯糯给败光了,您那些莫名其妙的藏品现在还抵押在我那里……还是说,您还有什么瞒着我的私房钱?”
正在磕瓜子的赫卡忒动作一僵。
“没了,这次真的没有了!”赫卡忑赶紧摆手,“维拉你别这么吓人嘛……只是……只是……”
看到赫卡忒又准备耍赖,维拉的脸色更冷了。
“不不不,我这是讲道理,别看糯糯一副傻样,她毕竟身兼要职。而且像她这样的去了花柳街,客人们肯定天天排队,关键时候起不来床,耽误了任务该怎么办?”
“对对对!”尤莉也开始帮腔,“再说了,她欠的那堆债,就算在那儿干到下下辈子都还不完吧?”
“我知道她还不上,老娘纯粹看她不爽,想送她去受苦,不行吗?”维拉理所当然地说。
真是心胸狭隘!
赫卡忒和尤莉在心里异口同声地吐槽。
“那你们说怎么办?”
“维拉你冷静一下……我来处理……”
赫卡忒清了清嗓子,目光慢悠悠地落在米诺尔身上,上下打量着,最终停留在胸口处,舔了舔嘴唇。
“要是你愿意付出一点点……特别的代价的话 ——”
“什,什么?”
米诺尔一脸茫然,完全没get到她的意思。她内心还固执地自认是个纯爷们,对这种事没什么自觉,只觉得莫名一阵恶寒,下意识地双手捂住了胸口。
赫卡忒笑着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米诺尔的下巴——
“汪!”
一道白色的身影猛地从门外窜了进来,对着赫卡忒的手就咬了过去。
“哇啊!”
赫卡忒吓得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一个留着白色短发,穿着女仆服的犬耳少女龇牙咧嘴地挡在了赫卡忑和米诺尔之间。
“哎?波奇?还是薇儿?” 米诺尔眨了眨眼。
“老师,是我!放心吧!我就知道这个老太婆图谋不轨!老师的贞操由薇儿来守护!”
波奇,或者说是艾薇儿,是勇者艾尔最得意的弟子。当年她追寻老师的踪迹来到魔王城,最终以这的的姿态留了下来。
“老,老太婆?!”
赫卡忒气得当场跳了起来,“你个死狗!你搞清楚自己的立场没有啊!我可是魔王!在我魔族的领地,本王想干嘛就干嘛!”
“她立誓把一切都献给我了,不就是贞操而已吗!你们骑士不是最看重誓言吗!”
“我们已经不是骑士了!这可是你亲口说的!”薇儿也不甘示弱,炸着毛怼回去。
“不是骑士就能言而无信了吗!”
“多亏你把我变成了魔族,我一点也不觉得羞耻!”
“我看你就是自己想占着!你个冲师逆徒!”
“反、反正你别想得逞!”
“信不信本王连你一起扔去花柳街!赔钱货二号!”
一个是前圣殿骑士团的新星,人皇的养女,一个是当代魔王,两个人吵起架来却全无格调,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尤莉干笑着举起手,弱弱地说:“那个…… 我可以先走了吗?”
其实不止是魔王,整个魔王城谁对这脾气好长得又诱人的小家伙没点想法?
本来还想着过来帮忙能刷刷好感度,可眼下这三位气场全开,自己夹在中间就像个背景板,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得要死。
说起来,作为米诺尔的原宿舍长,尤莉觉得自己才是先来的那个。只是自己跟她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三年,却一直没能得手。
哎,魅魔之耻啊……
“都给我安静!”
忍无可忍的维拉身形一闪,抬手就是两记手刀,敲在赫卡忒和薇儿的脑门上。
“嗷!”
薇儿疼得抱着脑袋在地上直打滚,赫卡忒也捂着额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现在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吗?” 维拉叉着腰瞪着赫卡忒,“魔王大人,能不能别整天想着那些没格调的破事?”
“没格调?”赫卡忒瞪大了眼睛,“一个魅魔居然说出这种话?”
“魅魔就要一天二十四小时想着那种事吗!魔王大人请您乖乖坐着别动!”
赫卡忒缩到了沙发角落里,委屈巴巴地画圈圈。
“我可是魔王……就这么点小小的欲望都……,被女仆咬就算了,女仆长还凶我,这魔王没法当了……”
维拉扶着额头,长长叹了口气。
被这么一闹,她心里的火气反倒消了大半。
想想也是,这个笨蛋好歹也是魔王军数得上号的战斗力。要是传出去,说魔王军风头正盛的小队长被送去花柳街卖身还债,那脸可就丢到全大陆去了,而且巴拉莫斯肯定又要来自己耳边唠叨。
“虽然不想承认,你这家伙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用处。这样吧!糯糯这半年的所有额外奖金,津贴,零花钱全部取消!用来赔偿贵宾室的损失!”
“等等!这不公平!”米诺尔急了。
本来就没工资了,再扣奖金和零花钱,她就得吃土了!
“维拉,她最近确实也辛苦了……”赫卡忒又开口了,似乎想要求情。
“魔王大人!”米诺尔感动得热泪盈眶。
“而且所谓债多不压身,我看我们的糯糯已经麻木了,这点惩罚不痛不痒。”
维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那您说怎么办?”
米诺尔的感动瞬间凝固在脸上。
“我才没有麻木!我可都好好记着呢!勇者是绝对不会做老赖的!”
“勇者?我的吉祥物,你说什么胡话呢。”赫卡忒嘿嘿一笑,“我倒是有个好法子。”
说着,她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笔记本。
米诺尔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那个怎么会在你那儿!”
那可是她为了防止魔王耍赖,专门用来记录自己完成任务数量的铁证啊!
赫卡忒无视了米诺尔的惊呼,自顾自地翻开本子。
“啧啧,都四十九个任务了啊,真努力呢……”
说完,赫卡忒拿起笔,在上面划拉起来,其中四个“正”字,被无情地划掉。
“作为这次和你这些年的追加惩罚,这些记录就消掉喽!”
米诺尔只觉得眼前一黑。
二十个任务……就这么没了?
要知道,如今魔王领内治安越来越好,魔王军的编制也在不断扩大,业务越来越卷。像以前那样轻松又功勋高的任务,已经很少了,而且剩下的很多都是跟黑璇挂钩的麻烦差事。
多干三年都不止啊!
赫卡忒笑眯眯地看向维拉:“怎么样,这个惩罚,满意了吧?”
维拉冷哼一声,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显然,她满意极了。
“可恶的赫卡忒!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米诺尔气得浑身发抖。
“不许直呼魔王大人名讳!”维拉屈指一弹,一个爆栗隔空敲在诺尔的额头上。
“哎呦!”米诺尔捂着脑袋,悲愤欲绝地说,“我抗议!如果……如果这样的话,我还不如……”
“不如什么?去花柳街?”维拉挑了挑眉,抱起双臂,“可以啊,现在就可以送你去。正好赶上庆典,各地的贵客对王城的花柳街可是慕名已久。要是魔王城的头号吉祥物亲自下场接客,我想大家一定会挤破头的哦。”
米诺尔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两个恶魔!”
堂堂魔王和女仆长,居然惦记自己一个小女仆这点可怜的军功!
“这么说也没错吧,”维拉理直气壮,“毕竟我是魅魔。”
“本王是魔人族哦!”赫卡忒补充道,“而且你自己不也是牛头人吗?大家都是所谓的魔物呢!”
“还有哦,”赫卡忒晃了晃手里的本子,“以后这个本子由我保管,你每犯一次错,我就在上面划掉一条。”
“你,你……”
米诺尔只感觉天旋地转,所有的声音都离自己远去,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糯糯!”
尤莉赶紧扶住了她。
“表姐,魔王大人……她好像……真的晕过去了。”
PS:这本书有个十万字的前传,讲的是米诺尔五年前初到魔王城的故事,会提到本篇暂时没有提到的一些信息,有兴趣可以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