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诺尔掀开沉重的眼皮。
这是……哪儿?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破空而至的苍蓝长枪,以及那场近在咫尺的爆炸。
后来她强撑着一口气钻进密林,最终脱力倒在枯叶堆里昏了过去。
“你醒啦?”
身侧冷不防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
米诺尔浑身一颤,下意识想翻身坐起,酸痛的肌肉却立刻扯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她呲牙咧嘴地扭过头。
床边放着一张简陋的旧木椅,上面正坐着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留着一头灰蓝色齐肩短发,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手里端着一碗泛着热气的草药汤。
见到米诺尔看过来,女子眉眼弯弯,露出一抹温和的浅笑。
“这里是我家。”
她俯过身,伸手轻轻拨开米诺尔额前散乱的碎发,惊讶道:
“好厉害,明明才一天而已,伤口几乎都愈合了!真不愧是魔族呢,这样我也能放心啦!”
“谢谢姐姐救了我……”
“小妹妹,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倒在林子里呀?”
“遇到强盗了。”米诺尔把被角往上拽了拽,小声回答。
“原来是这样,这一带向来不算太平呢,”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你原本是从哪里过来的?魔王领那边吗?”
“嗯,从灰烬荒原那边过来的。”
“好远啊,难为你一个小姑娘了。”
女子微微侧着头,语气愈发关切:
“那你在雄狮领有什么亲戚可以投奔吗?要是知道名字,姐姐进城采买时可以帮你送个信哦。”
“没……没有亲戚。”
米诺尔的嗓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下去。
明明对方每一句话都透着体贴,感觉不到丝毫恶意,可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凉意正顺着她的脊椎骨慢慢往上爬。
“怎么啦?是哪里还不舒服吗?”
米诺尔往枕头深处缩了缩,把大半张脸埋在被单后面,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大眼睛。
不行。
这种让人后背发毛的既视感越来越强烈了。
她犹豫了一下,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
“那个……虽然很感谢你救了我……”
“嗯?怎么了?”
“姐姐,能不能……别再演了?”
空气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小妹妹你在说什么,姐姐怎么听不懂?”
“姐姐你演得特别真,但是……怎么说呢,类似直觉吧。”
她盯着女人的眼睛。
“我以前吃过这种亏,被那种特别会演戏的家伙坑过好多次,现在看到这种笑脸就犯怵。”
“所以……真的别装了。”
房间里彻底陷入了沉默。
女人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渐渐收敛,原本柔弱无害的气场变得冰冷起来。
“这样啊,看来再继续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女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的少女。
“你到底是什么人?来到雄狮领有什么目的?”
米诺尔咽了口唾沫。
“我说是路过,你相信吗?”
“不信。”
“那个……旅游的?”
“更不信。”
“其实……我真是来找亲戚的。”
女子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捏住米诺尔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看来,只能来硬的了。”
“要、要动刑吗?”米诺尔梗起脖子,强行撑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对不起,虽然很感谢,但我绝不会束手就擒的!”
“你做得到吗?”
米诺尔微微一怔,赶忙掀开身前的被褥。
粗糙的木床板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繁复符文。
这是……圣殿的封魔刻印!
刻印散发着微弱的灵能,正持续扰乱体内的魔力回流。
难怪醒过来之后感觉身体软软的,她还以为是肚子饿了。
不过……
这东西专门针对纯种魔族,对拥有神圣刻印的她来说,压制效果相当有限。
可这个女人底细不明,不能过早掀开底牌。
说实话严刑逼供什么的她并不是很害怕。
她的身体对于疼痛并不是很敏锐。
而且米诺陶诺斯的躯体本来就结实,恢复能力也很强。
只要吭一声,老子就不是猛男!
女子看着她非但没被吓住,反而隐隐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嚣张模样,眉梢轻轻挑了挑。
"有骨气,希望你待会儿还能这么嘴硬。"
……片刻后。
“那个,请问……不是要严刑逼供吗……”
米诺尔的双手被绑在床上,整个人仰躺着,两条小腿被高高吊起,露出粉嫩的脚掌。
她茫然地眨巴着眼睛,脑袋完全转不过弯来。
“根据军部审讯异族的档案,米诺陶族因为血统特质,对物理打击具备极高的耐受力,但雌性的神经末梢分布极为密集,尤其是肢体末端,对细微刺激的抵抗力非常弱。”
米诺尔有点慌了。
她要干什么?!
女子从摸出一根雪白的禽类翎羽,面无表情地走到床尾,一把攥住了米诺尔的脚踝。
“咿——!”
米诺尔猛地向上一弹,整只牛在床板上扭成了麻花。
“停下!停手啊!哈哈哈哈!”
强烈的酥麻感像是细碎的火花,顺着脚心一路炸到头皮。
米诺尔的长发散成一团,头顶的小角撞在床头木板上咚咚作响,手腕上的麻绳被扯得嘎吱哀鸣。
女子面不改色,手里的羽毛自足跟一路游移到脚趾缝隙,又慢条斯理地在凹陷的足弓处打着转。
“还不说?”
“哈哈哈我说……我说什么啊哈哈哈哈!我真的是……真是路过啊!救命啊!”
米诺尔拼命蹬着腿,可浑身都使不上力,脚踝还被对方死死钳住,连缩回半寸都做不到。
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糊了满脸,羞耻与强烈的麻痒化作滚滚热浪席卷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投降。
惨无人道的折磨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受……受不了了……呜呜呜……”
米诺尔烂泥一样瘫在床上,整只牛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通红的脸颊边。
她笑得腮帮子剧烈抽筋,嗓子都喊劈了叉,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忍住,艾尔!”
识海深处,一道稚嫩的萝莉音冷不丁冒了出来。
米诺尔在脑海里崩溃地嚎叫起来:
“苍誓!你在啊!你个王八蛋一直在看戏是不是?你怎么才吭声啊啊啊!”
“别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剑灵萝莉摇了摇脑袋。
“吾刚才就想提醒你了,这女人给吾一种毛骨悚然的熟悉感,吾的神魂都在发颤。”
米诺尔吸了吸鼻涕,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床尾。
女人静静伫立着,神情没有半分波澜。
魔王城里那些恶趣味的女人们捉弄她时,脸上总挂着愉悦又恶劣的坏笑。
眼前这个女人完全不同。
她是一边冷静地把人往死里整,一边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怕怕的……”
米诺尔哭丧着脸。
“这样下去不行啊!苍誓你快想想办法!”
“吾也没辙啊……噗。”
“你这家伙!你在偷笑!话说你不是跟我灵魂绑定吗?你不觉得难受吗?”
“看来只要不是被扯尾巴,就几乎没什么感觉呢。”
苍誓得意洋洋地翘起小腿。
“不公平!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受苦!”
“你这说的什么胡话?受点皮肉之苦就叫唤成这样,你这样也配当吾的主人吗?”
一人一剑在意识深处吵得不可开交。
床尾的女子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你在跟谁对话吗?”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床头的那柄剑上。
“这把剑里……藏着器灵?”
米诺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当年苍誓受创严重,重铸后剑身外形大变,原本硬朗粗犷的阔剑变成了线条纤秀的银白长剑,任谁看看不出是以前那柄苍穹之誓。
“这……这只是普通的剑啊……”
女子根本不听她的辩解,将长剑拿在手中反复端详。
“这把剑叫什么?”
“没,没有名字!”
米诺尔拼命摇头。
“它就是个废铁块!对,我平时叫它大铁片子!切西瓜都嫌钝!真的,姐姐你相信我,它就是根防身的烧火棍而已!”
“你说什么?!”
苍誓气得整只萝莉在识海里蹦跶。
“不要脸的绿茶母牛!叫谁大铁片子呢?!”
米诺尔根本顾不上理会它。
因为女子已经重新转回了身子。
那根雪白修长的翎羽,再次被她轻轻捏在指尖,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打了个转。
米诺尔寒毛倒竖,喉咙里挤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等等!换个刑罚行不行!有本事你拿皮鞭抽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