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便是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咆哮。
“米诺尔!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女仆长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着面前的少女。
米诺尔低垂着脑袋,看着那一地碎片,两只手绞着围裙,耳朵心虚地耷拉下来。
“对不起!盘子它……它自己就滑下去了!”
“你是说盘子长腿了吗?!”
艾莉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在文思彻家做了二十年的女仆,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如此失态。
一个月了。
自从领主大人把这个米诺陶族少女带回来,领主府的餐具损耗率就呈直线上升。
明明乖巧听话,干活也很卖力,甚至那些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搬动的重物,她一只手就能提起来。
可一旦涉及到精细点的活,不是盘子滑落就是自己摔倒,动不动就要制造点损失。
“噗嗤。”
走廊拐角传来清脆的嗤笑。
“米诺尔又闯祸了?”
走廊尽头走来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蕾丝长裙,金色的卷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俊秀的脸上颇有几分文思彻的影子。
是文思彻的儿女,希雅和罗恩。
“我说啊,米诺尔。”
希雅背着手围着米诺尔转了一圈。
“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你有长达五年的女仆履历?”
“千……千真万确!我在老家的时候,可是主人的贴身女仆!”
“哦?那你以前负责什么工作?”
“额……差不多就是端茶倒水吧。”米诺尔心虚地移开视线,“偶尔也负责一些……体力活……”
所谓体力活就是挨揍,当抱枕,外加搬砖。
“可是怎么会有人做了五年女仆,还会摔盘子的?”希雅一脸不信。
“您说的是……”
米诺尔的脸更红了,完全无法反驳。
一旁的艾丽娜长叹一口气。
“罢了,米诺尔,你以后不用再做这些打扫和端盘子的活计了。”
米诺尔闻言僵在原地。
“难道说……”
米诺尔猛地抱住了女仆长的大腿,眼泪哗哗地往外冒。
“求求您了!不要解雇我!”
“放手!不要拽我裙子!成何体统!”
“啧,真幼稚。”一直靠在旁边墙上的罗恩冷冷地开口。
“别说话!”希雅坏笑着,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让她再哭一会儿,你看多有意思!”
“呜呜呜……别赶我走……我不要工资的!只要每天给顿饱饭吃就行!我吃的很少的……真的!我以后一顿只吃三碗……不,两碗饭!”
米诺尔慌了。
好不容易混进仇人的大本营,弄清楚了府里的布局和守卫交班的时间,暗杀大计刚写完开篇怎么能因为摔了几个盘子就前功尽弃!
希雅蹲下身,戳了戳米诺尔哭得通红的脸蛋,笑吟吟地问:
“可是啊,米诺尔酱,你还在实习期吧?哪来的工资啊?你打碎的那些瓷器可不便宜哦!”
“那,那我……”
“说起来,米诺陶族的姑娘,听说在黑市上很值钱呢。具体是哪里值钱呢?我有点好奇……”
米诺尔全身颤抖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面面的小主人,眼睛越睁越大。
上下级之间,这么明显的暗示,难道说,她也是……
“噗——”
看着那张蠢萌的脸,希雅终于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不行了!罗恩你快看她吓得,都要缩成球了!”她毫无淑女形象地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罗恩的眉头皱了皱,从怀里掏出手帕,有些粗暴地递给米诺尔。
“喂,擦干净,鼻涕都要流到嘴里了,真丢人。”
他说完就立刻扭过头去,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好了好了,谁说要赶你走了?”
艾丽娜终于把自己的裙角从米诺尔手里拯救出来,整理了一下仪容,既好气又好笑地说道。
“是老爷的意思。”
米诺尔吸了吸鼻子,一脸茫然。
“老爷说,人尽其才。既然你不擅长细致活,那就别糟蹋家里的盘子了。”
“从今天开始,你负责担任小姐和少爷的贴身女仆,兼任护卫。”
米诺尔愣住了,眨了眨大眼睛。
“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
希雅笑嘻嘻地凑过来,伸手捏了捏米诺尔那对柔软的牛耳,触感好得让她爱不释手。
“这么有趣的宠物……啊不,女仆,我才舍不得让你走呢。”
米诺尔终于反应过来了。
“你们合起伙来捉弄我!”
“哎嘿嘿,谁让米诺尔酱太有意思了嘛!”
希雅亲昵地揉了揉米诺尔的脑袋。
“以后就要跟姐姐我混了哦!”
“哦……不对!”米诺尔站起身,叉起了腰,“我都说了,我比您大,应该是您叫我姐姐!”
“米诺尔知道不用被辞退,一下子就神气起来了呢!”
希雅好笑地说,瞥了一眼米诺尔的胸脯,语气有些酸。
“确实是比我大呢。但是论年龄嘛,看你这小个子,比我还矮半头,摔个跤都要抹眼泪,你要说比我大,就跟你的女仆资历一样,谁信啊!”
“加上角的话,我明明……也不比你矮多少……”
米诺尔声音越说越小,心虚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这孩子,长这么快干嘛?
“米诺尔!你这是对待小姐该有的态度吗?”
艾丽娜板起脸,不满地斥责道。
“呜……”
米诺尔顿时蔫了。
“听话,叫姐姐!”
“希雅……姐姐……”
“哎,真乖!”
看着米诺尔委屈巴巴的模样,希雅一脸满足,就连一向严肃的女仆长,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丝笑意。
“好了好了,你们三个去玩吧,注意安全。”
女仆长挥挥手。
“米诺尔,好好干。”
“是!谢谢您的关照!”米诺尔鞠了一躬。
——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长廊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三人走在通往后花园的路上。
希雅兴致勃勃地跟罗恩说着什么。
少年抱着剑,目不斜视地走在前面。他的脚步放的很慢,好让身后那个垂头丧气的身影能跟上。
米诺尔脖子都快缩到领子里去了。
岂有此理!
想当年这丫头整天挂着两条鼻涕泡,追在艾尔屁股后面喊“艾尔叔叔抱”,甚至还嚷嚷着“长大要给艾尔叔叔当新娘”。
那时候文思彻整天黑着脸,提着圣枪满世界追杀艾尔,痛斥艾尔拐走自家闺女。
现在倒好,当年的鼻涕虫居然骑到自己头上了。
还逼着自己叫姐姐……
命运这东西,真的好神奇啊!
希雅看了看天色,有些不耐烦地问。
“真是的,父亲怎么还没来?”
“父亲最近很忙。”
罗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的期待。
“不过他说过,今天下午要亲自检验我的剑术。”
就在这时,转角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银灰色的便服,深邃的眼眸,虽然没有穿甲胄,但那凌厉的气质还是让人心头一震。
米诺尔停住脚步,冷冷地看着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