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府的私人训练场位于后花园的一角。
露天的场地上铺着厚厚的软沙,角落里立着几个草人,两侧的武器架上,插一些仿制式的训练兵器。
米诺尔跟在二人身后,有些拘谨地打量着四周。
罗恩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这样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笨女孩,本应是被保护的对象,父亲却说她是个连自己都自愧不如的高手。
怎么可能让他服气?
“话说回来,文思彻大人不是以枪术闻名吗?为什么你们要练习剑术啊?”
米诺尔没话找话,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父亲大人说,剑是百兵之君,只有将剑术掌握纯熟,才有资格学习家传的枪术。”
罗恩耐着性子解释道。
米诺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文思彻的剑术确实不俗,当年他仅靠剑术就已经闻名圣殿诸国,极少动用那柄名为破军的圣器长枪。
罗恩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把木剑,挽了个剑花。
“米诺尔姐,我们来比试一场吧!”
"哎?要打吗?"
“父亲大人既然让你指导,总得先清楚我的底细,不是吗?”
米诺尔“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走到武器架前,拿起一把木剑。
希雅早就一溜烟跑到了场边的石凳上,摸出一捧瓜子,笑嘻嘻地翘起二郎腿看戏。
两人站到场地中央。
罗恩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少女。
她握着剑的姿势松松垮垮的,仿佛挥舞一下剑就要脱手飞出。
怎么可能是个厉害的战士!
“米诺尔姐,开始吧!”
话音未落,罗恩便脚尖一点,率先抢攻,借着前冲的力道直刺米诺尔的右肩。
米诺尔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两只眼睛眨巴着,完全没有防备的意思。
罗恩已经计划好了,只要用剑身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一下,让她知道厉害就行。
要是把姑娘家打哭了,不仅有损绅士风度,自己的好感度怕是也会……
呸,想这个干嘛!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感并未传来。
米诺尔只是不经意地向左侧了侧身,木剑便擦着她的发丝滑了过去。
场边的希雅看得嘴巴微张,不小心把整颗瓜子吞了下去,捂着嗓子剧烈咳嗽起来。
罗恩一剑刺空,脚步跟着顿了一下。
避开了?
怎么可能?她根本没看自己,甚至现在还在发呆!
米诺尔这才回过神来,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咦?开始了吗?”
少年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他咬了咬牙,重新摆好架势。
“刚才是提醒!别再走神了!”
“哦……好。”
一定是碰巧!
罗恩稳住呼吸,将杂念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剑刃破空声再次响起。
劈、砍、挑、抹,扎实的基础剑招连绵展开,剑风将地上的软沙卷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但每一次看似凌厉的攻击,都被米诺尔轻易躲过。
她就像在庭院里悠闲散步,脚步轻盈,神色轻松。
不,这个少女就算是散个步偶尔都会摔跤,此刻她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这太不合理了!
罗恩的剑路越来越急促,呼吸逐渐粗重。
伴随着一记用尽全力的下劈狠狠砸在沙地里,少年终于脱力地停下步子,大口喘息着。
而站在两步外的米诺尔连气息都没变,清澈的大眼睛无辜地眨巴着,似乎在说“这就完了吗?”
罗恩的脸涨得通红。
“为什么……不出手?”
“哎?我也要打吗?”
“废话……”
少年的话刚吐出一半,视线里的粉色身影突兀地晃动了一下。
随着一丝微凉的气流,木剑的剑尖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他的鼻尖前。
罗恩僵立在原地,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米诺尔弯起眼睛笑了笑,手腕向下一点,在他的脑门上“咚”地敲了一下。
罗恩捂住额头,呆呆地跌坐在沙坑里。
场边看戏的希雅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笨蛋罗恩!”
她从石凳上蹦了起来,捞起一柄木剑。
“连个女仆都收拾不了,看本小姐的!”
话音未落,少女已经踩着碎沙疾冲而入。
“看招!”
她完全不讲武德,趁着说话的空档从侧面偷袭,剑尖直指米诺尔的腰肋。
希雅的剑招毫无章法,但似乎有一份与生俱来的战斗直觉,总能从让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
米诺尔侧身避开一记刁钻的“撩阴剑”,额头滑下一滴冷汗:“小姐,这招是谁教你的?”
“打赢就算数,管他谁教的!”希雅嬉笑着,攻势越发猛烈。
米诺尔稍微打起了点精神,心底暗自称奇。
这丫头的韧性,灵活性和爆发力,竟然全在弟弟之上!
“希雅你好厉害!”
“少拍马屁!现在认输还能放你一马,不然等会儿打疼了别哭鼻子!”
话虽如此,她依旧连米诺尔的衣角都碰不到。
“好烦呐!”希雅气急败坏地停下脚步,叉着腰喘气,“你到底是牛还是泥鳅啊!就不能乖乖让我打一下吗!”
“会痛的啦!”
话没说完,希雅又是一记猝不及防的大横斩。
米诺尔瞅准一个空档,木剑在希雅挺翘的臀上“啪”地抽了一下。
“啊!”希雅捂着屁股跳了起来,满脸通红。
“你!你居然抽淑女的屁股!”
哪有淑女?我怎么看不到?
米诺尔在心里默默吐槽。
“屁股上肉多,不容易受伤……”
“啊!臭米诺尔,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希雅羞愤地跺着脚,“罗恩!我们一起上!让她尝尝我们姐弟的合击之术!”
罗恩咬咬牙,重新握紧长剑爬起身来。
二人一前一后,将米诺尔夹在了中间。
——
另一边,领主书房内。
文思彻揉着眉心,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报告。
“不能增加领民们的负担,东部矿区的税务减免必须尽快落实。关于秋收后水利设施的修建,预算必须给足。”
内务官躬身领命退下。
他拿起另一份报告,眉头皱得更深。
“上次那批强盗,审问出什么来了吗?”
副官雷恩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大人,俘虏被关押进地牢后,身体都在短时间内迅速虚弱,根本没法审问。就在昨天,最后一个也挣不住了。”
又是这样。
血狼寨这伙盘踞在雄狮领多年的强盗,行事谨慎难料,每次抓到的俘虏,不知为何很快就会虚弱而亡,导致根本找不到更多的线索。
“我知道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答应了孩子们,要去看看他们练剑。”
当文思彻走到训练场时,看到的是让他哭笑不得的一幕。
罗恩头上顶着好几个大包,眼冒金星地躺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不可能”。
而他的宝贝女儿希雅,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毫无形象地用拳头捶着地面。
“太粗暴了……呜呜呜……屁股要肿成四半了!”
“不过……我认可你了!以后你就是我后妈了!”
“希雅小姐,请不要编造这种恐怖的情节……”
米诺尔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心里有一丝久违的开心。
两个孩子都是好苗子,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想好好培养他们的冲动。
就在这时,米诺尔的尾巴突然绷紧。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入口的方向,额头沁出了冷汗。
文思彻!
他什么时候来的?
看到了多少?
——
领主府外,克洛伊翻身下马。
那张常年清冷的面孔上,嘴角微微挑起了一抹弧度。
办完差事,她就连夜赶了回来。
克洛伊踏入府门,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内院的方向。
不知道那个家伙,这几天又摔了几个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