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府正门的回廊下,灰蓝短发的女子快步穿过石柱投下的阴影。
以往出差执行任务,克洛伊总要隔两三个月才回府一次,可近一个月里,她已经回来三次了。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步子走得这么急。
刚拐进长廊,拐角便隐隐飘出一阵嬉笑声。
“你们听说了没?后花园那边可热闹了!”
“又是那个新来的米诺尔?”
“还能有谁啊!”
克洛伊停下脚步,身子贴在走廊侧面的石壁阴影里。
那张表情寡淡的脸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少爷找她比试剑术,结果被揍得灰头土脸!”
“小姐更惨,听说屁股都肿了!”
克洛伊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这家伙还是这么喜欢陪小孩子胡闹。
紧接着,另一个女仆的声音神秘兮兮地接了上来:
“最厉害的在后头!希雅小姐哭到一半,一把抱住米诺尔的大腿不撒手,当场大声宣布……”
克洛伊往前挪了半寸。
“她认可米诺尔了,非要让她当后妈!”
咔嚓。
沉闷的碎裂声在长廊里突兀地响起。
门缝里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几个小女仆战战兢兢地扭过头,往外看了一眼。
只见那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特别监察使大人,正静静立在廊柱旁。
她手里拿着的硬木公文夹,已经裂成了好几块,木屑顺着指缝掉在石砖上。
克洛伊走上前,语气平淡:
“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
女仆们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撞开房门,逃命似的跑没了影。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克洛伊拍了拍掌心的灰尘,转身朝偏院走去。
后妈?
那个装傻充愣的家伙,胆子大到快要翻天了!
——
公共大浴池内热气升腾,米诺尔整个人浸在温水里。
“呼……活过来了……”
陪那两个精力过剩的小家伙折腾一整个下午,她感觉自己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真是岁数大了!
米诺尔把长发拢到脑后,仰起下巴枕在池沿上,惬意地在水面上吐起了泡泡。
水汽氤氲间,水面微微晃动了一下。
米诺尔的耳朵警惕地抖了抖。
奇怪。
怎么后颈突然凉飕飕的?
她疑惑地转过脖子,往后方瞧了一眼。
水雾被随手拂开,一张清冷的面孔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哇啊啊——!!”
惨叫声在浴室的穹顶下撞了个来回。
米诺尔浑身的绒毛炸了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后缩,一骨碌退到了浴池的最角落。
这女人怎么回事?
走路没声音,呼吸没动静,神出鬼没得像个女鬼一样!
冷不丁出现在自己身后,这都第几次了?!
米诺尔从骨子里害怕这个女人,只要她一靠近,她浑身就发僵。
“你怎么进来的?我明明把铁栓都插上了啊!”
克洛伊没有回答,单手搭在池沿上,水珠顺着锁骨滑落下来。
“这些天我在领地外围转了一圈,查了血狼寨以前的活动轨迹,那并不是第一次出现渊魔的痕迹。”
米诺尔眨了眨眼,“哦……这样啊。”
“袭击商队也不是单纯的劫财,他们一直在有意抓捕护卫和佣兵,积攒战力。”
“哦……”
“这些我连文思彻都没说,先来找了你。”
米诺尔咽了口唾沫,“姐姐办事真周到。”
浴池里的空气仿佛冷了下来。
克洛伊眉心拧起一个小疙瘩。
“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
米诺尔愣在原地,两只耳朵垂在脸颊旁,“哎?我该说什么吗?”
“不对我说,欢迎回来?”
“欢,欢迎回来……”
克洛伊在米诺尔身边坐下,双腿探入水中。
“我刚一进门,就听到了满府的风声。”
克洛伊侧过脸看她,“后妈是怎么回事?”
米诺尔额头上立刻渗出了一层细汗。
希雅那丫头随口胡诌的一句话,这女人怎么特意跑来兴师问罪?
克洛伊见她发愣,眼神更沉了几分。
“怎么不说话?你要是真有这个胆子……”
看着那张阴沉沉的脸,米诺尔脑海里灵光一闪。
这女人常年帮文思彻干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对谁都不假辞色,偏偏对这桩闲话这么上心。
难道说……
她暗恋文思彻?
米诺尔吓得从水里窜起半截,两只手拼命摆动。
“误会!克洛伊姐姐你听我解释!”
米诺尔脊背死死顶在石壁上,生怕对方下一秒就掏出一柄匕首给她抹了脖子。
“是希雅小姐闹着玩的!我发誓,我对领主大人只有发自心底的崇敬,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米诺尔竖起两根手指,满脸认真地补了一句:
“我不抢男人的!真的!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千万不要杀我灭口啊!”
浴室里静的可怕。
克洛伊整个人僵在原地。
抢男人?
谁?文思彻?!
克洛伊额角青筋跳动了两下。
“你脑子里装的全是泔水吗?”
米诺尔下意识捂住了脖子,小心翼翼地瞅着她。
“难道……猜错了?”
克洛揉了揉太阳穴,把拔刀砍牛的冲动压了回去。
这家伙真是彻底变成笨蛋了。
克洛伊垂下视线,目光不自觉地在对面的少女身上停了停。
水汽氤氲中,粉毛牛娘因为害怕而紧紧缩在一起。胸前大片的起伏沉甸甸地浮在水面上,腰身却收得极细。
克洛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整利落的胸口,眼底划过一丝郁闷。
她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
“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种身材?”
“哎?”
米诺尔没跟上这个跳跃的问话。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点了点头。
“要说喜欢的话,多半都是喜欢的吧?看着肉乎乎的,手感也好,谁不喜欢啊……”
话还没说完,米诺尔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坐在池边的克洛伊,脸色黑得像生铁似的。
四周的水汽仿佛都要结成冰茬了,一股冷意直往米诺尔骨头缝里钻。
怎么好像更吓人了?
“我,我想起来地还没擦完,失陪了!”
米诺尔不敢再多呆一秒,手忙脚乱地从池子里爬出来,水都没擦,抓起长凳上的衣服胡乱裹在身上,一溜烟冲出了浴室。
脚步声跑远了,浴池里只剩下水流的轻响。
克洛伊看着那扇被撞得晃来晃去的木门,嘴角挑起了一抹弧度。
笨牛,你还能逃到哪去?
她舒展了一下双肩,缓缓靠在温热的石壁上,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汽。
很久没有这样舒坦地泡过一次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