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在教室二楼,中午的时候被学生挤得满满当当的,打饭队伍一直排到楼梯口。
胡雪端着托盘在窗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托盘里是一只咖喱面包,外加一杯麦茶。
折纸坐在她对面,吃的是一份定食,有一条烤好的秋刀鱼和白饭,还有味增汤,她动筷子的样子很淑女。
胡雪咬了一口咖喱面包。
......奇怪。
来到日本后吃过好几顿咖喱饭,她吃着还挺舒服。胡萝卜很香甜,酸甜口的咖喱酱汁也很浓,拌着米饭可太香了。可同样的东西塞到面包里感觉就感觉怪怪的。咬下去将至还漏了出来一点,差点滴到了校服上。
她把面包掰下一块,沾了沾在面包咬出来的缺口上那快漏出来的咖喱酱汁,塞到了口中。
“不好吃?”折纸问。
“还可以,主要是第一次吃。”胡雪说。
折纸多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仿佛认可了这个答案。
胡雪正想再说点什么,左腕突然震了一下,像是手机上弹出了绿色气泡。
手环内置的空间震感应装置在工作。她将左手放到桌子下面,将袖子往下一拉,露出银白色的手环。
胡雪在手环的显示屏上显示出了空间震信息——B级,震源北方两公里。
不算大。但也不是能在露天看热闹的等级。
“空间震。”她说。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对面的折纸听见。
折纸放下筷子,没有问为什么会知道。只是将餐具收好,然后看了胡雪一眼。
几秒钟后,外面拉响了“呜呜——呜呜——呜呜。”的警报声。
食堂里原本嘈杂的声音一下被抹平。学生们停止动作,没有人陷入慌乱喊叫。然后所有人排好队,向着避难所的方向快步走去,有的人走之前还拿了自己的书包。
来禅高中里配备了独立的避难所,这也是比其他高中优秀的原因之一,并且每个月都会进行疏散演练,连老师在哪个拐角指挥都有安排。所以大家都没有慌张,甚至还有些无聊。
“又是啊。”排在前面的一个男生打了个哈欠。
“今年第三次了把。”
“上次那个好像是C级,把我家窗户都弄碎了。”
胡雪看了一眼折纸。
折纸也在看着她,两人都没有说话。胡雪抬了抬下巴,眼睛往医务室方向瞥了一眼。
折纸点了下头。
胡雪逆着人流向医务室方向走去。
在走廊的拐角处还遇到了正在指挥队伍的小珠老师。她看到胡雪,也愣了一下。
“胡雪同学,避难所在另一边——”
“我去看看五河同学,他在医务室。”
小珠老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把名册往怀里抱紧了一些。
“......快去快回,自己小心。”
医务室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保健老师大概是去疏散学生了。士道一个人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
胡雪在他身边站住。
是把抱到避难所,还是就地撑起一层护盾?
空间震是B级,她有把握在这个等级里护住一个人。可是这需要她需要将便携显现装置的输出推到最大等级,这在她来到日本后一次没有做过。
按道理,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将他推到避难所去,然后等待这场空间震结束。想到这里,胡雪将手放到了病床的床杆上,准备将床推向避难所。
就在刚走两步的时候,士道醒了过来。
他先茫然地看了一圈——天花板、拉帘、床杆——最后落在了她的脸上。
然后他侧过身,两只手一起抓住了她戴着手环的那只左手上。
胡雪被这一下抓得心脏都漏了一拍。她下意识的甩手。
“先别动。”
他的声音有点虚,可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
“听我说,马上会有一个精灵现世。我要去空间震的中心。”
胡雪甩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知道这件事情听起来很疯狂,但你一定能理解我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精灵?”
她盯着士道的眼睛,那一刻她脑子里闪过很多问号,他是从哪里知道的?拉塔托斯克那里?不可能,他根本没接触过。DEM社?那更不可能。
他在今天晕倒之前,还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不可能知道这些机密。
“之后再解释。”士道说,“现在来不及了。如果错过十香,后面就没有机会了。”
“十香?”
他没有回答。
胡雪把手抽了回来,往后退了半步说到:“不行,空间震中心太危险了,我得带你去避难所。”
她学习的《关于保护对象的10条准则》里就有一条是:保护对象出现异常言论,先隔离,再上报。
士道看着她,面庞没有一点血色,嘴唇也有点哆嗦。开口的时候,胡雪还以为他会再说一遍“求你了,”一类的日语。
结果他说的竟然是汉语。
“小雪。”(注:中文)
这是他上在世界线中的得知的她的小名。
发音略微有点奇怪,但胡雪听懂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这个名字,是她的小名,一般只有妈妈这么叫她。在这个国家没有跟任何人提到过,连琴里都不知道。而且没有任何资料表明士道学过中文。
“我知道你的任务是保护我。”士道切回了日语,“可是求你了。事后,我会把所有事情告诉你。”
胡雪看着他,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心里那堵两年训练和几十份档案与准则垒起来的墙,悄悄地出现了一道裂痕。
这不是为了他,这是为了搞清楚他到底是谁。胡雪在内心辩解道。
“.......仅此一次哦。”
士道撑着床栏坐起来。胡雪一把抓过他的胳膊,把他拽下来。
两个人跑出医务室的时候,走廊的灯正一格一格的暗下去。
跑到楼梯口,胡雪才发现一直没有松开他的胳膊,但因为士道刚苏醒,腿还是软的,只能继续搀扶着他。
“你不用扶我,”士道喘着气说,“我自己过去。”
“你现在跑100米就得趴下。”
“你不是要送我去避难所吗。”
“我改主意了不行吗。”
士道侧脸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操场上已经空了。最后一批学生已经进入了避难所,仅剩两人在向着空间震中心奔跑。
跑到校门口的时候。北方的天空已经变了。
天空中有一块地方像是毛玻璃效果一样,看的见又看不清。
“走。”士道说。
他的声音发抖,但脚步里蕴藏的决心无法停下。

附图:日常穿着的胡雪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