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外那条路，胡雪走过很多次。
但今天它看起来不太一样。
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整条街道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不是因为街道被破坏了，恰恰相反，是什么都还没发生。店铺关着门，招牌在风里轻轻晃；便利店的自动门停在半开的位置，里面的灯还亮着，货架摆得整整齐齐；几辆自行车倒在路边，没有人扶。
胡雪抬起左手。
一层薄膜从她腕上展开，把两个人裹了进去。它先是几乎透明，然后颜色开始流动，最后变成了和周围的柏油、天空、浮灰一模一样的颜色。
从上面看下去，那条路上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士道摸了一把薄膜问。
“迷彩护盾。”胡雪说，“顺便，外面现在看不到你。”
他们沿着马路中间往北走。士道的步子很慢，胡雪配合着他，一步也没有催。
“你还不知道空间震是什么吧。”胡雪忽然开口。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B级是什么概念。”她的语速快了一点，“B级中心半径一百米内，不会剩下还能站起来的东西。”
“嗯。”
“我在跟你说这个，你就嗯一下？”
士道侧过来看了她一眼。
“我相信你。”
胡雪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话。
她有点分不清士道是真信她，还是不知道害怕。不管无论是哪种，胡雪也有信心让他毫发无损。
马上走到空间震中心位置的时候，胡雪的手环又开始抖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震一下的感觉，而是连续不断地、几乎要把她的手抖麻的震动。
胡雪停下脚步，叫住士道。
“空间震来了。”
天暗了下来，天空颜色开始变白，地面开始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胡雪握住左腕的手环，然后将左手高高抬起，一股乳白色的护盾从迷彩护外里撑开，“别动，护住眼睛，其他什么都不要做。”
士道用手腕挡住眼睛。
然后空间震爆发了，白光冲天而起，空间在遇到白光的一瞬间被抹除，附近的建筑、道路、物体从世界被擦除。只剩护盾里的两人。
白色的护盾在拼命抖动，就像是风中的蜡烛光。胡雪闭眼咬紧牙，将护盾的输出调至最大档位，并加大了灵力输出。
随着灵力的大量输出，胡雪的头上、耳朵上出现了由灵力微粒组合成的狐耳和狐尾在空中轻轻摇曳。
撑住，撑住。
胡雪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并检查着自己的灵力储量，95,90,85......指数掉的很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秒，可能是一分钟。
白光退下的时候，胡雪和士道还是感觉耳朵里有巨大的回响。
“把手放下来。”她说着，将外层护盾关闭，露出里面的迷彩护盾。
士道慢慢把挡在脸上的胳膊移开。
他先看到的是地面，他们站的地方还在，可往前一步就没有了。
那是一个大坑。一个很大、很圆的大坑。半径大概几十米，边缘被空间震擦除的没有一点毛刺。原本街道上的房子消失不见了，只留下圆坑最边上的残垣断壁。
坑的正中心，漂浮着一个少女。
她的紫黑色长发垂到腰下，穿着一身铠甲似的衣服，手里握着一把比她整个人还高的巨剑。
正茫然地转着头，看这个坑，看这片天，看周围剩下的一切。
“注意天上。”胡雪说。
西北方向，一群白色的点正在靠近，队形很整齐。
士道认得那些东西。
AST的显现装置部队。
由于胡雪开启了迷彩护盾，她们暂时还看不到两人。
“附近无平民，准备接敌，打开武器保险。”AST队长大声喊道。
士道看着那个声音的方向，又看了看坑中央的少女。
“胡雪。”
“嗯。”
“把护盾打开。”他说，“把咱们三个一起罩起来。”
“三个？”
“我要和她谈谈。”
“你是不是疯了。”
“我知道。”士道说，“所以快点。”
然后她用右手握住左手手腕上的手环，高举过头顶。
和之前抵御空间震的一样，一层巨大的不透明白色护盾，以紫发少女为中心，从三个人头顶上撑开，像一口白瓷的大碗，把整个坑的中心扣在了里面。
随后迷彩层撤掉了，坑中央的本来看向天上的少女几乎在同一瞬间转过了头，发现了两人。
她把巨剑抬起来，剑尖指着士道和胡雪。
她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混乱的表情。
“……你们也是来杀我的吗？”
她的声音在抖。
可她握剑的手一点都没抖，仿佛随时准备着一剑劈下来。
士道连忙举起双手。
“不是。”
“骗人。”
“真的不是。”
“之前那些穿白衣服的人，”少女说，“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她顿了一下。“说完就朝我开炮。”
士道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一世的记忆里，关于少女所有的记忆，都变得模糊无比，像是一个大洞。
完了，记忆好像被澪抹除了，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士道惊讶。
只能自己来了。
“我……”他说，“我想救你。”
“救我？”少女皱起眉，“为什么。”
“因为你是精灵。”
“精灵？”
她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像完全陌生的样子。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她说，“我不是那个东西。”
士道愣了一下。对，她不知道。
“那不是重点。”他说，“重点是有很多人想杀你，而我不想。”
“为什么。”
“因为……”
他说不下去了。
总不能说她是自己上调时间线的女朋友吧。
所以他只能换一句。
“因为你站在那儿，看起来很怕。”
少女愣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咕......
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那是什么声音。”
“那是你饿了。”士道说。
“饿了。”她又念了一遍，“那是什么。”
站在旁边的胡雪听得他们对话有点头皮发麻。她本来打算插句话，可这时候她鬼使神差地把手伸进了制服口袋。里面是半只咖喱面包。
中午那半只，她随手用塑料袋包起来塞进去的。她都快忘掉了。
她把面包递了过去。
“......吃吗。”她的狐耳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
少女盯着那半只面包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
“食物。”胡雪说。
“食物。”少女重复。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接了过去。
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
“难吃？”胡雪问。
少女没有回答。她又咬了一口，这次咬得很小，像是舍不得。
“这是什么。”她问。这话她已经说过三次了，可这一次的语调完全不一样。
“咖喱面包。”胡雪说。
“咖喱……面包。”
少女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好吃。”
胡雪忽然有点想笑。护盾外的AST和拉塔托斯克都没法搞定的精灵。被她半块面包忽悠住了。
精灵她前两年也见过，在龙国的一个小县城，空间震后街道上出现了一个穿着绿色雨衣的小女孩，但是还没和她说上话，她就消失了。
士道看着她把面包吃完。
自从他思考大脑里那块记忆缺口后，昏迷的感觉又越来越重，他知道自己撑不太久了。
“你有名字吗。”
少女抬起头。“……名字？”
“别人怎么叫你。”士道问。
“她们看到我就开炮，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
士道沉默了一下。
“那从现在起，你有名字了。”他说，“十香。”
“十香？”
“嗯。十香。”
“十香，十香，十香，我很喜欢。”喊着自己的名字，少女的眼眸透露出别样的光彩。
“你是第一个给我名字的人。”她说，“也是第一个保护我的人。”
胡雪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她脑子里闪过昨天士道在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面对收银员小姐一句“多少钱”都能说得支支吾吾的样子。
而现在，这个人站在空间震炸出来的坑里上，跟一个手里握着巨剑的精灵，谈了近乎十分钟。
【.......他是谁啊？】胡雪心里泛起嘀咕。
“明天。”士道说。
“明天？”
“明天，我带你去约会。”
“约会？”少女又皱起眉，“那是什么。”
他笑了一下。“就是……一起出去玩，一起吃好吃的东西。”
少女想了想。
“吃东西，可以。”
附图：冬装胡雪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