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玻璃窗，轻柔洒落在课桌上。
林砚一夜苦战之后，依旧是浅眠，天没亮就醒了。洗漱时对着镜子，他盯着镜中人的脸庞久久不语。昨夜林地一战，身体的蜕变又加深了。曾经分明的下颌线条几乎抹平，眉眼愈发柔和，就连脖颈的线条，都纤细了不少。
他拉紧长袖校服袖口，将手腕严严实实地遮住，刻意放沉声线，反复练习几句简单的应答，确保开口时不会轻易泄露出那一缕清甜柔调。
走进教室，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角落陈玥的座位。
女孩已经早早坐在位置上，不再像往日那样趴在桌上萎靡昏睡。她挺直脊背，眼神不再空洞灰暗，眼底重新有了神采，脸上长久笼罩的疲惫感消散大半。缠绕她许久的暗影侵蚀丝线被斩断，精神正在快速恢复。
陈玥似乎察觉到林砚的注视，抬起头，目光与他对上，轻轻点头示意。
林砚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昨夜的苦战没有白费。可这份安心转瞬就被心底的沉重覆盖——代价，已经刻在了自己身上。
江宇抱着练习册走到他桌边，刚一靠近就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他。
“我说，你这变化也太明显了吧？不光瘦，脸看着完全不一样了。昨天我还以为是光线问题，今天一看，真的秀气好多。”江宇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一直这么白。”
林砚心脏猛地一缩，指尖下意识攥紧。连江宇这种粗线条的人，都能一眼看出巨大变化。
“大概是最近吃得少，加上一直熬夜刷题。”林砚勉强挤出一个平静的表情，重复着这套已经用了很多次的说辞。谎言越来越单薄，随时都有被戳破的风险。
“再忙也不能这么熬啊。”江宇叹了口气，还想继续劝说，上课铃声响起，只能回到座位。
整节早读课，林砚都没法专心读书。胸口的鸢尾印记时不时传来淡淡的温热，彼岸那几位魔法少女的情绪顺着纽带缓缓流淌过来。
她们感知到，那股侵扰普通人的暗影源头已经被清除，怜惜的情绪缓缓舒展，爱慕温柔绵长，潜藏的占有静静蛰伏。她们持续解析灵魂坐标，搜寻范围已经锁定星榆市这片城区，距离找到鸢尾，只差最后一小段距离。
她们依旧想象着一位独自战斗、坚韧又柔弱的鸢尾少女，完全不知道，她们寻找的人就在这间教室里，正在拼命掩盖身体的异变，在谎言里苦苦维持少年身份。
课间，陈玥主动起身，走到林砚课桌旁。
“林砚，谢谢你。”她轻声开口，脸上带着浅浅的疑惑，“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前几天一直昏昏沉沉，总感觉有东西在吸我的力气，从昨天夜里开始，那种被盯着的感觉突然消失了。”
林砚抬眼看向她，内心一惊。陈玥隐约感知到暗影消失，可他不能解释真相。
“大概是压力太大，精神紧绷，现在慢慢缓过来就好了。”林砚尽量保持语气平淡。
陈玥微微歪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轻轻嗅了嗅：“你身上，好像有淡淡的花香，很好闻。”
又是鸢尾花香。林砚的神经瞬间绷紧。魔力残留的气息，总是会不经意间泄露。
“可能是路上经过花坛沾到的。”他快速转移话题，“你好好休息，之后尽量不要靠近学校围墙外那片树林。”
陈玥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回到座位。
林砚靠在椅背上，悄悄呼出一口气。破绽越来越多：日渐柔和的外貌、纤细的四肢、挥之不去的鸢尾花香、偶尔失控的声线。无数细小的漏洞叠加在一起，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上午的课程照常进行。临近午休，胸口鸢尾烙印骤然升温。
不是已经成型的魔物，而是好几股分散的暗影气息，同时在城市不同角落滋生。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夜晚，暗影不会只在一处出现。他无法同时奔赴多个战场。
一股无力感席卷上来。他只有一个人，每一次出手，都要承受躯体蜕变的代价，可黑暗的源头源源不断。
灵魂纽带那边，彼岸的魔法少女同样捕捉到多处暗影同时滋生的信号，焦灼感顺着意识传递过来。她们心疼鸢尾要独自面对这么多黑暗，搜寻的速度再次加快。
午休，教室里大部分同学出去吃饭，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林砚独自坐在座位上，低头盯着课本，脑海里思索对策。
“林砚？”
陈玥再次走过来，犹豫片刻，小声开口：“我昨天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有紫色的花瓣，还有一道很柔和的身影，好像在帮我赶走黑色的影子。”
林砚浑身一僵。
暗影长期侵蚀人的精神，残留的魔力印记，进入了陈玥的梦境。
他强作镇定：“应该是你前段太累，产生的幻觉，别多想。”
陈玥轻轻“嗯”了一声，但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不解，没有完全信服，只是不再追问，安静走开。
危机不止来自暗影。被救下的人，也会因为魔力残留，留下零碎的记忆与梦境线索。秘密暴露的风险，无处不在。
放学铃声响起。
江宇背起书包，走到林砚身边：“周末有空吗？就算不打球，出来散散步也好，你不能一直闷在家里。”
林砚迟疑了。他想答应江宇，怀念从前毫无顾忌、不用伪装的相处时光。可他害怕近距离相处时，江宇会发现更多身体的变化。
“……我看看情况，如果状态好就联系你。”他只能模糊答复。
分开之后，林砚独自走在回家路上，持续感知城市里四散的暗影气息。至少三处暗影巢穴，正在慢慢积蓄力量。
今夜，他要做出抉择。只能优先挑选威胁最大的一处前去净化，剩下的暗影残片，只能暂时放任。
回到家中，晚饭时母亲又一次提起体检，语气比上次更加坚持。
“你看看你，日渐消瘦，气色一直很差。这周周末，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不能再拖了。”
林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他必须找一个强有力的理由拒绝，可所有借口，都快要用尽。
夜色慢慢笼罩城市。
等到父母熟睡，林砚站在卧室窗前，望向远处城市亮起的万家灯火，胸口鸢尾印记微微发烫。
彼岸魔法少女的期盼越来越近，城市暗影四处滋生，母亲要带他体检，身边好友同学已经察觉到他外貌的剧变。
所有压力，一同压在他的肩头。
他伸手抚过胸口的鸢尾刻印，心底一片茫然。
守护他人的道路，依旧要继续走。可属于少年林砚的一切，正在被一点点剥离。他不知道，等到彼岸的魔法少女找到自己的那一刻，他还剩下多少原本的模样。
窗外晚风掠过树梢，潜藏于城市阴影中的黑暗，正在静静等待今夜鸢尾的降临。
（本章总字数：18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