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教室窗户，落在桌面的课本上，可林砚只觉得浑身发冷。
隔壁男生闲谈里关于老巷紫光的流言还在脑海盘旋，而此刻胸口鸢尾印记传来的微弱灼热，清晰地告诉他——侵扰陈玥的暗影源头，就在学校围墙外侧那片小树林。
整片林地枝繁叶茂，高大的香樟层层叠叠，哪怕白天，树下也常年笼罩着浓重阴影。一到夜里，黑暗会在这里汇聚，成为暗影最安稳的巢穴。只要这团黑雾一日不除，陈玥就会持续被抽取精神活力，日复一日萎靡消沉，严重下去，恐怕会陷入长久的昏迷。
救人的念头无比清晰，可随之而来的，还有心底挥之不去的恐惧。每一次催动鸢尾魔力，身体的蜕变都会加深一分。
彼岸灵魂共鸣传来淡淡的不安。那几位魔法少女也捕捉到这股潜藏暗影的气息，怜惜的情绪如水般漫过来，夹杂着焦急。她们依旧在缩小搜寻范围，距离星榆市这片区域越来越近，心底默默做好准备，一旦找到那位鸢尾少女，便会守在她身侧，不让她独自面对黑暗。
她们依旧被灵魂信号蒙蔽，不知道鸢尾白天就在这间教室，不知道今夜的战场，紧邻她读书的校园。
一下午的课程，林砚都心神不宁。他时不时偷偷望向角落的陈玥。女孩全程趴在桌上，很少抬头，偶尔睁开眼，眼神空洞涣散，像是灵魂被抽走大半。
课间，林砚鼓起勇气，慢慢走到陈玥桌边。
“你还好吗？要不要出去透透气？”他放轻声音，刻意稳住声线。
陈玥缓缓抬起头，目光没有聚焦，轻飘飘地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很累，只想睡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我。”
听见这句话，林砚心口一揪。暗影的精神侵蚀已经很深了。
“尽量不要独自去围墙外面的树林。”林砚低声提醒一句，便转身回到自己座位。再多的话他不能说，无法解释原因，只会引来怀疑。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江宇挎着书包走过来，习惯性想揽住林砚肩膀，林砚下意识微微侧身躲开。
江宇的动作一顿，无奈叹气：“你最近老是躲我，到底怎么了？周末有空出来打球不？”
打球。林砚心底苦笑。往日他最爱的篮球，现在却不敢轻易上场。手臂、肩线已经悄悄变化，若是剧烈运动，很容易被江宇发现身形不对劲。
“最近不太舒服，先不去了。”林砚只能婉拒。
江宇还想劝说，见他神色疲惫，最终只是拍了拍书包：“那你好好休息，有事记得找我。”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林砚独自回家，一路上持续感知林地方向的暗影气息，黑雾还在缓慢积蓄力量。
回到家中，晚饭依旧是一场小心翼翼的伪装。母亲反复叮嘱他好好休息，还再次提起体检的事情，被林砚找理由推脱过去。一旦去医院，身体的异常很容易暴露。
夜色缓缓降临。
等到父母卧室的灯光熄灭，屋内彻底安静，墙上时钟走到十一点半。林砚换上深色长袖外套，检查好窗户，再次顺着排水管，悄无声息落到楼下。
夜晚风凉，虫鸣阵阵。他绕开主干道，沿着街边阴影，朝着学校方向快步前行。
学校大门早已上锁，他走到围墙侧边，翻过不算很高的围墙，落在草丛里。围墙外侧，就是那片茂密的小树林。
越是靠近，胸口鸢尾烙印的温度越高，阴冷虚无的气息扑面而来。暗影就藏在树林深处，一团比老巷那股集群黑雾更加凝练的暗影，缠绕在老树的树根之间，源源不断向外散逸精神侵蚀，丝线一样飘向教学楼，持续缠绕陈玥。
林砚站在树林边缘，深吸一口气，在心底默念契约的箴言。
“心怀守护，以汝之身，承世间光明。”
紫色流光自胸口迸发，漫天鸢尾花瓣旋绕升腾。紫白战裙覆盖身躯，黑发舒展变长，面部轮廓在柔光里柔化。鸢尾魔法少女，再次现世。
变身完成的刹那，熟悉的酥麻感顺着骨骼蔓延全身。林砚咬紧牙关，压下心底的不安，将注意力集中在树根处的暗影。
彼岸的魔法少女瞬间感知到鸢尾魔力爆发。心疼与担忧顺着灵魂纽带涌来，爱慕与那份安静的占有欲一同起伏。她们感知到战场在一处林木之间，默默祈祷鸢尾能够平安战胜魔物，更加迫切想要跨越次元，来到她身边。
林砚抬手，无数鸢尾花瓣凝聚成刃，朝着树根处的暗影疾驰而去。
黑雾察觉到攻击，猛地翻腾起来，化作数条黑色长鞭，从黑暗里抽向鸢尾。花瓣利刃撞上黑鞭，不断发出滋滋的消融声响，黑色雾气被紫光持续净化。
这团暗影比老巷的残片更狡猾，不断在树干之间游走躲藏，借着树木遮挡，避开花瓣攻击。林砚铺开淡紫色光网，封锁整片树林，不给黑雾逃窜的机会。
战斗持续了片刻，黑雾被不断消耗，体积越来越小。就在暗影即将被彻底净化的瞬间，残余黑雾猛地收缩，凝聚成一头小型暗影兽，尖啸着直扑向林砚。
林砚迅速撑起鸢尾光盾。
“嘭！”
暗影兽狠狠撞在光盾之上，巨大冲击力让他向后踉跄几步，魔力消耗骤然加剧。体内的力量快速流失，骨骼间那股奇异的改造感变得强烈清晰。
他咬紧牙关，集中仅剩魔力，将所有花瓣汇聚，一击穿透暗影兽的核心。
无声的哀嚎响起，黑色兽形彻底崩解，化为虚无消散在夜风之中。
林地间阴冷的气息瞬间褪去，缠绕向教学楼的侵蚀丝线尽数断裂。陈玥身上的精神枷锁，终于被解除。
战斗结束，紫色花瓣光点缓缓飘散，流光褪去，变身状态解除。
林砚踉跄着扶着树干站稳，大口喘息。魔力近乎耗尽，浑身酸软无力。他借着林间微弱的月光，抬起手臂打量。
手臂线条更加纤细，肩膀明显收窄。抬手摸向脸颊，下颌的硬朗轮廓几乎快要消失。连续多场战斗叠加，身体的变化已经不再是细微难察的程度。若是近距离细看，已经能明显感觉到气质的改变。
心底一片冰凉。照这个速度，再过几次战斗，外貌就再也遮掩不住。
灵魂纽带那边，彼岸魔法少女放下悬着的心，温柔的情绪流淌而来。她们为鸢尾胜利而欣慰，同时继续解析灵魂坐标，搜寻范围已经压缩到星榆市这一片区域，相遇的时刻越来越近。
林砚靠着粗糙的树干，望向教学楼漆黑的窗户。陈玥明天醒来，精神就会慢慢恢复，不再被暗影折磨。
救人的结果是好的，可代价烙印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敢在此久留，尽快整理好衣物，穿过草丛，翻越围墙离开。沿着夜色里的街道，朝着小区的方向返回。
晚风穿过行道树，带来草木的气息。胸口鸢尾印记微微发烫，他隐约感知到，城市更远的区域，还有几处暗影正在慢慢滋生。
黑暗不会停止，战斗远远没有尽头。
每一次奔赴黑夜，他都在一点点丢失属于“林砚”这个少年的模样。
回到小区楼下，抬头看向卧室那扇窗户，他握紧拳头。
还要继续坚持下去，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保留原本的自己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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