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晨星帝国,南部边境,灰烬镇。
这座小镇之所以叫灰烬,是因为它建在一座死火山的山脚下。镇子不大,却是通往失落秘境的唯一补给点。自从三个月前秘境入口被地震震开,这里就挤满了来自大陆各地的冒险者、佣兵和想碰运气的贵族私兵。
此刻,一个身着深蓝色大衣,头戴高顶毡帽,给人一种牛仔印象的家伙正坐在酒馆「断剑与火酒」的吧台前。
劣质麦酒的味道混着汗臭和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几个身穿半旧皮甲的佣兵在角落里大声划拳,一个裹着灰袍的独眼法师独自喝着闷酒,酒馆老板是个缺了左臂的退役老兵,正用仅剩的右手擦着杯子。
那个牛仔样子的家伙面前的木桌上摊着一张羊皮纸地图,那是雇主委托要的东西。旁边放着一杯还没喝完的麦酒。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被一脚踹开。
“砰——!”
木门撞在石墙上发出巨响。三个穿着亮银色胸甲、肩披白色披风的帝国骑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那个金发碧眼、下巴抬得老高的年轻人,胸甲上刻着圣光十字纹——这是神圣教廷麾下圣殿骑士团的标志。
都给本少爷听好了,金发年轻人扫视全场,声音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我是圣殿骑士团第七分队副队长,艾德蒙·莱斯特子爵。熔火之心秘境从现在起由教廷接管,所有闲杂人等,立刻滚出这家酒馆。
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那个独眼法师放下酒杯,几个佣兵面面相觑。
艾德蒙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你,"他伸手指着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一个连魔力波动都没有的废物,也配来碰秘境?趁本少爷心情好,三秒之内消失。”
他身后的两个骑士同时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酒馆老板放下杯子,叹了口气。角落里的独眼法师微微侧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芒。
“抱歉了,至少等我喝完这杯闷酒先吧骑士大人。”男人对为首的家伙报以不好意思的笑容,希望高抬贵手。
艾德蒙·莱斯特子爵那双被酒色掏空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喝完这杯?”他伸出手指,在男人那杯劣质麦酒的杯沿上轻轻一弹,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身后的两个圣殿骑士发出低沉的嗤笑。
艾德蒙俯下身,那张保养得比女人还白净的脸凑近男人,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你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一个连魔力都感知不到的泥腿子,靠两把破铁管子就想进秘境发财?你知道秘境里随便一头最低级的熔岩魔犬,身上的一颗牙齿都比你这条命值钱吗?”
他直起身,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本少爷今天心情确实不错,他环顾四周,像是在对全酒馆的人说话,这样吧,你从本少爷的胯下钻过去,然后滚出酒馆,我就当没见过你这条野狗。”
酒馆里一片死寂。几个佣兵放下了酒杯,独眼法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酒馆老板擦杯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男人身上。
艾德蒙叉开双腿,站在男人的桌前,那下巴抬得更高了,脸上写满了我看你敢不敢动手的挑衅。他胸甲上的圣光十字纹在烛火下微微泛光——那是教廷赐福过的装备,至少能抵御中口径子弹以下的物理攻击。
他等了三秒。
“怎么?他歪着头,不敢?”
角落里,那个独眼法师不动声色地放下了两枚银币在桌上,准备随时结账走人。
“好好好,钻就钻吧。”男人俯下身子,准备下跪顺应艾德蒙的要求。他身后的小跟班发出了嘲笑的笑声。就在男人刚半跪下时,男人忽然回心转意说:”想了想,还是算了。“艾德蒙露出一丝不快的表情,他本想向踢一条路边的野狗一样把男人踢翻在地,
变故发生在一瞬之间。
艾德蒙的脚刚刚抬起,靴底还带着灰尘,准备朝男人的肩膀踩下去——但他踩空了。
男人的手精准地扣住了他脚踝的关节处,那正是铠甲护腿与靴子之间唯一的缝隙。紧接着,一股与男人瘦削身形完全不符的爆发力顺着腰腹扭转传递至双臂,艾德蒙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背脊重重地砸在木质地板上。
砰——!
酒馆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巨响,木屑与灰尘同时震起。艾德蒙后脑勺磕在地板上,那顶装饰性的银冠头盔滚落出去,叮叮当当撞在桌腿边停下。
他整个人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四肢摊开,胸甲上的圣光十字纹还在发亮,但他的表情却是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两个圣殿骑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酒馆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那个独眼法师噗地一声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角落里的佣兵们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操——!”
艾德蒙终于回过神来,那张白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铠甲实在太重,加上地板潮湿,他像只翻了壳的乌龟一样蹬了几下腿都没能站起来。
“你、你他妈敢动我?!我可是莱斯特子爵!圣殿骑士团副队长!他躺在地上,声音因为愤怒和羞耻而变得尖锐,你们两个废物还站着干什么?!给我拿下他!打断他的腿!”
那两个圣殿骑士这才反应过来,同时拔出佩剑,剑锋在烛火下映出冷光。酒馆里的气氛骤然紧绷,几个靠得近的佣兵连忙端着酒杯往后退了几步,给即将爆发的冲突腾出空间。
”果然是新手啊。“男人话音未落。枪声便在酒馆狭窄的空间里炸开,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重叠在一起。那两个圣殿骑士刚刚拔出佩剑,剑尖还没来得及指向男人,子弹便精准地贯穿了他们握剑的手掌。血花在半空中炸开,伴随着金属落地的脆响和两声惨叫,两把制式长剑先后摔在地板上,弹跳了两下才静止。
两个骑士抱着血流如注的手,脸色煞白地跪倒在地,嘴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嚎。他们的手掌上各多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边缘焦黑发紫,那是附魔子弹特有的灼烧痕迹。
酒馆里弥漫起一股硝烟与焦肉混合的气味。
而此刻,男人已经一把揪住了艾德蒙胸甲的领口,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将那柄左轮手枪的枪管干脆利落地塞进了他张开的嘴里。
刚射出子弹的金属枪管的发热触感抵住上颚,艾德蒙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唔——!”
他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身体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的眼角余光瞥见那两个跪在地上惨叫的部下,又感觉到口腔里那根散发着硝烟味的枪管,那张原本嚣张至极的脸此刻血色尽褪,白得像一张纸。
”对魔力穿甲弹,这玩意可是很贵的。“男人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酒馆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颗子弹够我吃三顿好的,我刚才一口气打了三发。你要怎么赔偿我,大少爷?”
艾德蒙的嘴唇哆嗦着,但因为枪管堵着嘴,他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眼泪都快出来了。
酒馆里鸦雀无声。
艾德蒙哪受过这种对待,他害怕的不行,生怕下一秒男人就要扣动扳机,他含着枪管,一边从口袋掏出一些金币银币。
艾德蒙的手指抖得几乎拿不稳那些钱币,金币与银币从他指缝间滑落,叮叮当当掉在酒馆油腻的地板上。他手忙脚乱地又掏了几把,将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堆在桌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发出唔唔唔的声音,眼眶泛红,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丧家犬。
男人弯下腰,目光从那堆钱币上扫过,不紧不慢地捡起了几枚金币和银币——刚好够买三发对魔力穿甲弹再加一顿像样的酒钱。剩下的钱,他一枚没碰。
然后,男人将那柄左轮从艾德蒙的嘴里抽了出来。
枪管离开口腔的瞬间,艾德蒙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唾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混合着铁锈味和硝烟味。他抬起头,用那双还带着泪花的眼睛看着男人,目光里满是屈辱与怨恨,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男人保持着枪口对准艾德蒙的姿势,一步步向酒馆门口退去。
那两个手掌被洞穿的圣殿骑士还在低声呻吟,血已经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酒馆里的其他客人全都屏着呼吸,目送他后退。那个独眼法师端起酒杯,朝他这边微微举了一下,像是在致敬。
男人的背脊撞开了酒馆的木门。
酒馆内,艾德蒙终于缓过气来,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声音沙哑而怨毒:“你……你有种别跑……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但他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而且他依然坐在地上,没有站起来追的勇气。
“你——”
艾德蒙的声音刚起,男人的左轮便再次抬起。
砰——!
子弹擦着他的右耳飞过,带起一缕被切断的金发,狠狠钉进他身后的木墙里,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孔。震耳欲聋的枪响在酒馆内来回弹跳,震得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嗡鸣。
艾德蒙后半句话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耳朵边上那道灼热的气流,还有被子弹擦过时皮肤表面泛起的刺痛感。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男人收起左轮:”刚刚那发只是普通子弹,算送你了。以后对付像我这样的枪手,记得一直带着头盔,小少爷。“
说完,男人将左轮插回腰间的枪套,转身走进了灰烬镇傍晚的暮色中。
深蓝色大衣的背影在昏黄的光线里渐行渐远,牛仔帽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街道上几个路过的冒险者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酒馆门口透出的灯光和里面隐约传来的骚动,明智地选择了绕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