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走进两家店中间的过道，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子，还特地绕了几圈防止被跟踪。最后来到一家妓院，这是男人现在寄住的地方。
推开妓院后门那扇掉漆的木门时，男人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廉价脂粉、熏香、汗味与麦酒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一楼大厅里传来女人们娇媚的笑声和男人们粗俗的叫嚷，几个穿着暴露的姑娘正坐在客人腿上劝酒。
男人没有走正厅，而是沿着侧面的楼梯直接上了二楼。
刚踩上二楼走廊的地板，一个身材丰腴、穿着深红色低胸裙的中年女人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她嘴里叼着一根细烟斗，卷发盘在脑后，眼角有些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精明而锐利。她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吐出一口烟雾。
“哟，回来了？”女人名为玛莎，她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番，“看你这样子，又在外面闯祸了？刚刚几个常客进门就在讨论外面那家酒馆有人在闹事”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但眼底深处有一抹关切。
“没什么，只是稍微教训了个嚣张的小少爷而已。”
她顿了顿，朝走廊尽头努了努嘴：“都叫你低调一些了，忘记你当初惹了事灰溜溜躲到我这吗？再这样到处闹事我可要赶你走了。”玛莎吸了一口烟，往男人的方向吐出烟圈。“不过你这家伙也有排得上用场的时候——今晚有个客人喝多了，在楼下闹事，我让两个护院把他扔出去了。你要是闲着，帮我盯着点后半夜，我怕他带人回来砸场子。”
说完，她把烟斗叼回嘴里，转身往楼下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厨房里还热着炖肉，自己盛。“
男人从厨房盛了一小碗炖肉，在楼梯拐角处那级还算干净的台阶上坐下，手里那碗炖肉还冒着热气，肉香混着香料的味道飘进鼻子里。男人还没来得及拿起勺子，一双纤细的手臂就从身后环了过来，轻轻抱住了他的脖子。
一具温热的身躯贴上了男人的后背。
“莱尔哥哥～今晚有空吗？”
声音娇软，带着一丝刻意的甜腻和掩不住的期待。莱尔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是莉莉，那个有着一头栗色卷发、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女孩。她今年才十六岁，三个月前被欠了赌债的父亲卖到妓院，刚来那天就因为反抗客人被打，是莱尔恰好路过拦了下来，并将那个恶劣的嫖客暴打了一顿。
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搁在莱尔的肩头，呼出的热气扫过他的耳廓：“上次的事我一直记着呢……玛莎妈妈说了，欠的人情要还。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就只有这个身子还能拿得出手。”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细若蚊吟，但环在莱尔脖子上的手却没有松开。
走廊尽头传来另一个姑娘的轻笑和一声口哨，然后识趣地走开了。楼下大厅里隐约传来玛莎骂人的声音和酒杯碰撞的声响，衬得这截楼梯拐角格外安静。
莱尔将一勺炖肉送入嘴里。“你还好意思说，态度恶劣成这样，玛莎都不敢把你派出去接客，只敢让你做点杂活。三个月下来没赚到几分钱。”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围裙的边角，“玛莎妈妈跟你说的？”
她没有等莱尔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小：“其实……其实玛莎妈妈对我很好，她说我性子太软，硬要我去接客只会被欺负，就让我在厨房和洗衣房帮忙，包我吃住，还给我发工钱……”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莱尔一眼，又低下头去，耳根红得像要滴血：“但是……但是莉莉想把第一次留给喜欢的人……不是那些满嘴酒气的臭男人……”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用光了所有勇气，蹲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把围裙边角绞得皱巴巴的。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楼下传来一阵哄笑和酒杯碰撞的声音，衬得这截楼梯格外静谧。
“你说我吗?”莱尔将一勺子炖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回应她，“我可能明天就会死掉噢。”
莉莉猛地抬起头，那双栗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她看着莱尔漫不经心嚼着炖肉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手指不再绞围裙，而是攥紧了裙摆的布料。
“那……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今晚就更要了。”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目光却异常坚定：“我不想以后听到你死了的消息时，后悔当初没有鼓起勇气。”
她站起身，向前迈了半步，站在莱尔面前。那双白皙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搭在莱尔握着碗沿的手腕上，指尖微凉，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
“就一晚就好……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让莉莉任性一次，好不好？”
莱尔手里的炖肉还剩大半碗，热气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莉莉站在他面前，垂着眼帘，睫毛微微颤动，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没有松开，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那么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莱尔伸出手指了指她那因为营养跟不上，尚未发育完成的贫瘠胸部，有点讥笑的对她说:“等你再长大一点吧小姑娘。”
莉莉愣住了。她站在原地，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眼眶却先红了一圈。她咬了咬下唇，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微微隆起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倔强：我、我还在长……玛莎妈妈说，多吃点肉就会长的……”
她抬起头，眼角泛红，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那说好了，等我再长大一点……你要第一个验收成果。”
说完，她不等莱尔回答，转身快步跑下了楼梯，脚步声蹬蹬蹬地消失在走廊尽头。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皂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少女体温的余韵。
莱尔手里的炖肉已经不那么烫了，油脂在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白膜。楼下传来玛莎的骂声：“莉莉！死丫头跑那么快干嘛！把这盆脏水端出去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