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晶没有再停留，魔力涌出，身形拔高，朝着城西方向飞去。
城西方向有个公园，不大，白天有些老人在公园里下棋， 不过这个点应该没什么人。空晶在公园上方绕了半圈，确认公园小树林的角落没有人，才缓缓降落。
她落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枝叶茂密，把路灯的光挡得严严实实。
灰白色的光粒从身上剥落，裙摆消散，袖套褪去，水晶花隐入胸口。墨东黎站在树影里，衬衫重新出现在身上，公文包还攥在手里。
他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等眩晕感过去。后腰还留着符珞抱过的触感，热乎乎的，那丫头力气真不小。
“活力满满啊。”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感叹还是在吐槽。
十几年前他也这样。不，他没这样过。
墨东黎年轻的时候话不多，也不怎么主动往人身上扑。但那种精力他有过，打完一场硬仗还能跟队友斗嘴，飞上一整天不觉得累，晚上倒头就睡，第二天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现在变个身都要缓三秒，他站直身体，活动了下僵掉的肩膀。
他把公文包换到左手，浑身还是不自在，脑中的魔鬼黎和天使黎搏斗了半秒，最终右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网约车软件。
从公园到家，5公里出头，走路要走一个多小时，打车大概15分钟。
墨东黎盯着屏幕上显示的预估9-12块，有点肉疼，特别是今早还被通知降工资。
拇指悬在“确认呼叫”上方，再三确认了私募APP没有突然弹出二级界面让他多加五六块加速查询空闲司机，按了下去。
车来得很快，一辆银灰色的BYD没过多久就停在他面前，后座门拉开的时候一股中药加茶叶的味道扑面而来，有点冲人。
他坐进去，报了手机尾号，然后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但司机的手机后台挂着抖海的家庭伦理短剧，抽象的婆媳和母女关系，墨东黎听了几句，就绷不住了，困意全无。
街边的灯光连成一条模糊的黄线。他又想起符珞那丫头抱上来的时候嘴里喊的那句“前辈最最最最喜欢你了”，忍不住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直白。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公寓楼下。他付了钱，下车，没有直接上楼，而是拐进了楼下那家小炒店。店面不大，摆了四张桌子，墙上的菜单用红纸写着。
墨东黎每次加班晚了就到这家店点两炒菜带回家，久来久之就和老板混熟了眼。
老板在灶台后面忙活，看到他就抬头招呼了一声：“小墨，今天挺早啊，还是老几样？”
“嗯，今天没什么事，下班早。”
“坐会儿，菜马上好。”
他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等，店里没什么人，就一台老旧的工业风扇呜呜转着。
五分钟后老板把两个打包盒递出来，“给你多添了点，天天忙到那么晚，别伤到到身体。”
“谢谢陈叔了。”
到家的时候七点出头。他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墨梓宇站在玄关，校服还没换，书包扔在地上。
“老黎，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今天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了。”墨东黎换了鞋，把打包盒放到餐桌上。
墨梓宇凑过来看了一眼：“青椒炒肉，土豆丝，行。”他转身去厨房盛了两碗饭出来，父子俩面对面坐到桌边。
墨东黎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嚼了两口，依旧是老味道，油有点大，但肉片给得很足。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墨梓宇一手拿筷子一手拿手机，眼睛盯着屏幕，筷子在盘子里戳了两下才夹到一根土豆丝。
手机是静音的，所以墨东黎也不知道好大儿具体在看什么。不过从他眼珠反光来看好像是演唱会。墨东黎探了探头，飘了眼视频标题。什么魔法秋日祭？灯光打得很亮，台上的是cos的魔法少女？总不可能是本尊吧。
墨东黎本来想开口问一句看什么呢。话到嘴边，还没说出来，墨梓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拇指飞快地往上一划，切回了网站首页，他把手机往碗旁边一扣，低头扒饭，全程没有抬头。
是错觉吗，总感觉好大儿的耳尖似乎红了点。
“吃饭就吃饭，别一直看手机。”
“哦。”墨梓宇把手机推到桌角，继续吃饭，筷子夹菜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墨东黎没有再问。他低头吃自己的饭，脑子里却还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看到的画面，BYD好大儿在看什么玩意，这对青少年的影响不可估量。
父子俩沉默地吃了一会儿。墨梓宇把碗里的饭扒完，站起来去厨房盛第二碗。墨东黎坐在桌边，慢慢吃着碗里最后几口饭。
魔法少女偶像，在他出道成为魔法少女的时候还没这些花里胡哨的。十几年前魔兽多的时候，魔法少女每天都要和魔兽进行一番激情搏斗，指不定哪天就失手去见牢大了，纯纯的高危职业，哪有人有空上台唱歌跳舞。
估计是终界之战后现在魔兽少了，魔物局闲下来了，中央都市批的资金自然也减少了，魔物局里不知道哪个超天才想出了魔法少女偶像点子，魔法少女们则抓住这巨大的历史机遇，双向奔赴。
“老黎。”
“又怎么了？”
“你今天心情好像挺好的。”
墨东黎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墨梓宇耸了耸肩，“就是感觉。你平时回来都拉着脸，今天进门没拉。”
墨东黎愣了一下。平时他一直拉着脸吗？
墨梓宇转身回房间写作业去了。墨东黎站在水池前，水流哗哗地冲过指尖，他低头看着洗碗池里旋转的泡沫。
心情好吗？今天上来就被通知要降工资，在厕所隔间里变身差点被同事当变态，被符珞抱了两次。
嗯，好在哪。
洗完澡已经十点多了。下班后的时间过得莫名的快。墨东黎穿着那件旧汗衫坐在床边，头发还没全干，毛巾搭在肩膀上。
墨梓宇的房间里还亮着灯，现在这个点他应该还在写作业吧，估计得到11点才能睡觉，好大儿转眼就要高中了。长得还不赖，身高也挺高，不算胖也不算瘦，妻子如果看到了梓宇现在的样子应该也挺高兴吧。
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墨东黎拿起手机，点开了视频软件，他试着搜了一下“魔法少女偶像”，跳出来的结果一大串。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叫“绯色可兰”的组合，好怪的名字，点进去看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是四个粉毛少女在舞台上组乐队，内容就是唱歌加跳舞，真是公公又式式的偶像演出呀。
墨东黎又往下翻了翻评论区
【绯色可兰的小香本人】：“绯色可兰up up”
【卡拉丘喵】：“琉璃是可以当我妈妈的女性啊！”
【疯串箱子】：“小香还是那么可爱呢，我要亲烂她的白丝喵。”
【扭扭睡觉】：“哈哈，绯色可兰被整个魔法频道选择为最受中央都市市民欢迎奖得主，我觉得其他团体就做不到。”
【{{}}】：“野鸡奖项闹麻了，感觉不如‘梦想爆炸’一根毛”
【简易长矛】;“上面串子飞个马先。”
评论区这么抽象吗，这热评都是什么玩意，完全看不懂，这就是中年社畜的悲哀吗，感觉自己已经跟不上时代潮流了。
墨东黎又换了几个视频看，大部分魔法少女都是他不认识的新面孔。什么“琉璃星”“苍蓝星”，名字一个比一个花哨，魔装一套比一套精致，不变的是评论区依旧群魔乱舞。
他划着划着，拇指忽然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个单人舞台，没有组合，灯光打成暖黄色，一个女孩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握着一柄银白色的短枪，枪尖朝上，规规矩矩的站着。
她穿着深灰色的魔装，披肩是浅银色的，头发也是相同的浅银，左耳上方别着一枚小小的六角星发卡。舞台背景是模拟星空的深蓝色幕布，她站在那片星空下面。
墨东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呢？
那张脸他认识，终界之战刚结束没多久，他在中央都市见过这个女孩。一次关于战后资源分配的会议里见过她，那时候她还是个新人，远没有视频里这么成熟。
站在会议室角落里，抱着一本笔记本，看谁都是仰着头看。空晶当时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隔了好几个人，全程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散会的时候，她跑过来像憋了很久一样“空晶--空晶前辈，我是你的粉丝啊，您能在我的魔装上签个名吗？”
当时的空晶没想太多就用魔力在那女孩的魔装上签了个名。
会议结束没过多久空晶就隐退了，但那女孩一直活跃在一线，每次被采访都要向记者展示空晶的签名，给打算彻底隐姓埋名的她添了不少麻烦。
没想到十几年过去，她还在。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去当了魔法少女偶像，算算年纪也算是魔法阿姨了吧。
墨东黎把手机凑近了一点，仔细看屏幕上的介绍文字。艺名叫“银星”，A阶。视频标题写着“银星《星轨》舞台首秀”。、
论区里有说她A阶老资历还这么拼，有介绍银星履历的，也有公式叫妈妈的，“听说她以前是前线的，后来转偶像了。”
再往下翻，有一条评论写着“银星说过她最崇拜的前辈是空晶，不知道能不能拉上空晶组合出道。”
我去！怎么还有我的事，哥们就一带娃苦逼社畜，偶像是不可能偶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