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东黎走进经理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捏着那张打印好的辞职信。纸张的边角被他攥了一路。
“想好了？”
“想好了。”
刘经理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没怎么看内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签名。然后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在审批栏签了字。
“行。”刘经理把辞职信往文件夹里一夹，往椅背上一靠。“手续那边我打个招呼，你今天把东西收拾了，去人事那领下工资就行。”
“好。”
墨东黎站起来，刘经理已经低头看屏幕了。
墨东黎的工位在靠窗，背靠着一根承重柱。
桌面上没什么私人物品。一个马克杯，一盆不知道谁送的多肉，已经蔫得只剩两片叶子。抽屉里翻出几支笔和一个旧充电器，还有一个笔记本，翻开一看前面全是些杂七杂八的内容，往后则是一片空白。
他把这些东西拢了拢，全扔进了脚边的纸箱里。纸箱是行政那边拿的，上面印着公司logo，质量还行，带回去可以装点杂物。
旁边的老周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来。
“真走了？”老周端着茶杯站起来，靠在隔板上看着墨东黎往箱子里扔东西。
“嗯。”
“操。”老周声音压得很低，他把茶杯放在桌上，伸手拍了拍墨东黎的肩膀。“行了，走了也好。这破公司，早走早超生。”
他回身从抽屉里摸了包烟，抽出一根递给墨东黎。墨东黎摆手，他就自己叼上，没点，含含糊糊地说：“有下家了？”
“找了个新地方。”
“什么行业？”
“和这里差不太多。”
墨东黎不想把魔法侧的东西透出来，就随便说个事糊弄下老周。
老周叼着烟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墨东黎一眼。“怎么找的”
“朋友介绍的。”
“哦。”老周没多问，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那行，祝你前程似锦。有空出来坐坐，我请你吃饭。”
“行。”
老周把烟夹在耳朵上，端起茶杯，又看了墨东黎一眼，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回自己的工位坐下了。键盘声重新响起来。
墨东黎继续收拾。抽屉最里面翻出一张照片，是五年前部门团建拍的，一群人在农家乐门口比着僵硬的手势，他站在后排最边上，笑得勉强。他看了两秒，把照片扣过来，塞进纸箱最底下。
旁边的同事老赵也探头看了一眼，小声问了句：“东黎，这就走了？”
“嗯。”
老赵缩回去了。办公室里键盘声此起彼伏，电话铃声隔一会儿响一下。没有人抬头最多就是余光瞥一眼，然后继续忙自己的。
墨东黎把纸箱封好，抱着往电梯走。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墨东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纸箱。
新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他忽然想起刚入职那会儿，工位上摆了相框绿植加湿器颈枕，一整排整齐的文件架，一副要在这一亩三分地扎根到退休的架势。后来东西越来越少，相框收起来了，绿植死了没再买，颈枕带回家给墨梓宇用了。
电梯到一楼。墨东黎走出写字楼大门，外面阳光很好，秋天的太阳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门口愣了两秒，发现这是五年来第一次在中午走出这栋楼。
回家。这个点墨梓宇还在学校。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走向地铁站。
地铁上没什么人，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纸箱放在膝盖上。列车启动的时候，箱子里那个多肉晃了一下，一片本来就快掉的叶子终于彻底掉下来，落在纸箱底部的废纸上。墨东黎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它捡起来，捏在指间搓了搓，干巴巴的，一搓就碎。
到家的时候快一点了。他打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把纸箱放在玄关柜上，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垫子被他坐出一个窝，后背正好卡在靠垫和扶手的夹角里。
老周那句“祝你前程似锦”某种意义上好像已经实现了，再怎么说魔法少女巡查使兼偶像这活，怎么看都比拿死工资的社畜好一万倍，纯纯的人上人。
不过仅仅是墨东黎去魔物局干活这个理由还是不够全面啊，，万一墨梓宇是个死脑筋怎么办，得有个备用计划才能够安心。
他坐起来，从茶几上拿盒饼干，掏了两片塞嘴里，干巴巴的，又跑去厨房倒了杯水。水喝到一半，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如果空晶庞大的魔力为基础，构建出一个墨东黎的替身呢？
魔力构建实体，理论上可行。魔法少女的变身本质就是在用魔力重新编织身体结构。既然空晶能从墨东黎变成现在这样，那反过来呢？
如果他能用空晶的魔力，构建出一个“墨东黎”的人偶，不需要多复杂。能走路，能说话，能坐在这间屋子里吃饼干喝水就行。
至于自主思考什么的完全不需要，只要变身空晶的他远程操控“墨东黎”这个人偶。
空晶的魔力储备墨东黎完全不担心，毕竟以前的她就靠纯粹劲大和庞大的魔力量碾碎魔物的，但让墨东黎怀疑的是以现在自己对于魔力的掌控程度还能不能像曾经那样细致。
想再多也没用。魔力操控精细度够不够，得试了才知道。
他走到客厅，把茶几挪开，腾出一小块空地。窗帘拉上，客厅暗了下来。墨东黎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心口。
“变身。”
灰白色的光从他掌心蔓延开，一层薄薄的水银覆过全身。几秒后，空晶站在了客厅中央，灰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裙摆上的光纹缓缓流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白皙，指尖微微泛着淡灰色的魔力光晕。
话说回来，这还是他再次变身为空晶后第一次在家里变身啊，空晶身上那股淡淡的梨花香飘荡在这间小破公寓里。
感觉有些格格不入呢，他人眼里预言未来神秘魔女，背地里却是个在阴暗小屋里嗯造碳水化合物的宅女般的反差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