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
傍晚放学时分,整片星榆市被灰蒙蒙的雨幕笼罩,雷声隐于厚重云层,连绵的雨丝砸落地面,溅起细密的水花,模糊了街道两侧的霓虹与行道树。
林砚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独自走在回家的老巷里。
十七岁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利落。常年打球的习惯让他骨架舒展,肩线干净硬朗,掌心带着薄薄的运动茧子,是最鲜活、最普通的少年模样。
高二的学业压力日渐繁重,连日熬夜刷题,让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疲惫,却丝毫不掩身上干净利落的少年气。
这条老巷是他回家的近路,平日里行人稀少,老旧墙壁爬着青苔,树荫浓密,常年透着几分阴凉。只是今日的巷子,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死寂。
雨声淅沥,却听不见虫鸣,听不见风声,连雨水落地的声响都变得沉闷滞涩。
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冷。
不是雨夜的微凉,是一种穿透衣物、侵入骨髓的阴冷,带着虚无、死寂、吞噬一切生机的诡异质感。
林砚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紧。
他下意识抬头,原本昏暗的巷尾,不知何时弥漫起一团浓稠的黑雾。
那不是雾气,不是乌云,是完全不属于现实的黑暗。
漆黑、粘稠、缓缓蠕动,像活着的深渊,一点点朝着他的方向蔓延。黑雾所过之处,巷边的青苔瞬间枯萎,潮湿的地面彻底干裂,周遭所有的生机,都在被无声抽取、湮灭。
一股巨大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林砚瞳孔骤缩,本能转身想要后退逃离。
可身后的巷子入口,不知何时已经被同样的黑雾彻底封死。
前后无路,四面绝境。
冰冷的恐惧第一次攥紧了这个向来开朗沉稳的少年。
他看不懂眼前的诡异景象,却本能知晓危险。这东西不是风雨,不是自然现象,是能吞噬人的未知恐怖。
黑雾缓缓收拢,化作一道无形的禁锢,将他牢牢困在巷中。阴冷的侵蚀顺着皮肤钻入体内,不断掠夺他的精神与气力,脑袋开始阵阵发昏,四肢逐渐酸软无力。
他听过城市里零星的怪谈,听过深夜莫名的昏睡、无端的抑郁、查无病因的精神萎靡。原来那些无人能解的怪事,源头从来都是这些隐匿在城市阴影里的黑暗。
黑雾越来越近,死亡的压迫感层层叠加。
就在林砚意识渐渐模糊、濒临沉沦的刹那,胸口深处,骤然亮起一缕极致纯粹的淡紫色微光。
微光温柔、圣洁、带着蓬勃的生机,硬生生抵挡住了黑雾的吞噬。
一道古老、空灵、不带丝毫人间烟火的声音,直接响彻他的灵魂深处,字字沉定,刻入骨髓。
「心怀守护,缔结鸢尾。」
「以汝之身,承世间光明。」
电光火石之间,漫天淡紫色的鸢尾花瓣,自虚无中骤然绽放,冲破层层黑雾,将濒临沉沦的少年牢牢护在中央。
流光缠绕躯体,温柔却霸道的契约之力,瞬间与他的灵魂牢牢绑定。
没有疼痛,只有一阵浅浅的、遍及全身的酥麻暖意。
黑雾遇光即溃,滋滋消融,无数浓稠的黑暗在鸢尾花瓣的净化之下,快速瓦解、消散。短短数秒,绝境般的老巷,重归雨夜的平静。
阴冷散尽,生机复燃。
漫天紫瓣缓缓飘散,融入空气,彻底消失不见。
一切诡异尽数褪去,仿佛方才的绝境、黑雾、流光,都只是一场荒诞逼真的幻梦。
唯有胸口皮肤之下,多了一枚温热的、无形的鸢尾烙印,静静蛰伏,与他的呼吸、心跳、灵魂,彻底共生。
林砚怔怔站在雨里,浑身微僵,手中的雨伞早已不知何时落在地面。
雨水打湿他的发梢、校服肩头,冰凉刺骨,却压不住胸口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触感。
契约,已成。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缔结的是什么宿命,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鸢尾力量从何而来,更不知道那句古老箴言背后,藏着怎样沉重的代价。
此刻的他,唯一的感知只有——他活下来了。
只是这份幸存,从来都不是无偿馈赠。
遥远未知的次元彼端,数缕温柔纯净的意识骤然惊醒。
几道干净、柔软、带着期许与懵懂的思绪,跨越次元壁垒,瞬间锁定了这方渺小的人间,锁定了这缕刚刚觉醒、独一无二的鸢尾灵魂。
她们感知到鸢尾现世,感知到这份纯粹光明的契约诞生,心底生出无尽的欣喜与怜惜。
彼端的少女们,默认了这份宿命的相遇。
她们以为,现世觉醒、孤身承载光明、对抗黑暗的鸢尾契约者,必然是与她们同源、温柔坚韧的光之少女。
无人知晓,跨越次元牵动所有羁绊、承载鸢尾宿命、扛起人间光明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十七岁少年。
巨大的错位,从契约落成的这一刻,已然注定。
雨还在下,冲刷着老旧的巷弄。
林砚缓缓抬手,抚上自己温热的胸口。
躯体依旧是原本的模样,硬朗的线条、分明的骨节、少年的轮廓,没有丝毫改变。
契约的代价并未立刻显现,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安静蛰伏,缓慢沉淀,等待着每一次光明绽放、每一次黑夜鏖战,悄无声息地生根、累积。
蜕变不会骤至,却永不停止。
他捡起地上的雨伞,重新撑稳,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出老巷。
街上车流依旧,行人匆匆,雨夜如常。
整座城市的人,都不知道刚刚在无人的角落,黑暗险些吞噬一条生命,更不知道,从今往后,有一个少年,将独自潜伏在平凡的人海里,以隐秘的鸢尾之力,默默承接整片城市的黑暗。
平凡的校园日常之下,隐秘的宿命枷锁,已然悄然上锁。
长夜将至,星芒错位。
属于他的双面人生,自此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