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寒意浸透校服，林砚撑着伞慢慢走回家。一路上他反复抬手摸向胸口，那枚鸢尾烙印一直带着淡淡的暖意，不烫，却真实存在，提醒他方才老巷里发生的一切绝非幻觉。
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人察觉到刚刚在那条僻静老巷，黑暗险些吞噬一条生命。
推开家门的时候，母亲正在客厅收拾晾干的衣物，听见动静回头看他：“怎么淋成这样？放学没看天气预报？快去洗澡换衣服，晚饭马上好了。”
“嗯，巷子里面躲雨慢了点。”林砚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尽量维持平时平静的语气。他把湿雨伞放在玄关，快步走进卧室。
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台灯柔和的光线。他解开校服领口，对着书桌前的小镜子看向胸口。皮肤表面看不到任何花纹，可只要静下心来，就能清晰感受到烙印蛰伏的位置，仿佛已经和心跳连在了一起。
契约已经缔结。那句古老箴言还留在灵魂深处，同时遥远彼端那几道柔软的意识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着他，带着好奇与欣喜。
她们还在感知他的灵魂，依旧认定，刚刚觉醒的鸢尾契约者是一名少女。
林砚轻轻叹了口气。他尝试调动一丝魔力，胸口立刻泛起熟悉的酥麻感，可身体轮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按照契约潜藏的代价，每一次释放鸢尾的力量，都会缓慢改变他的躯体，但不会一蹴而就。改变是点滴沉淀式的，一场战斗只会留下微不可察的印记，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
今晚只是初次缔结契约，尚且没有爆发全力战斗，所以他的外形、骨节、声线，全都维持原样。
洗完热水澡，换上干爽家居服，林砚坐到餐桌前吃饭。母亲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随口叮嘱：“高二学习压力大，别总熬夜刷题，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
“我知道。”林砚低头扒饭，心思却飘向方才巷子里的黑雾。
那些暗影藏在城市的阴影之中，普通人看不见，只有鸢尾契约者可以感知、净化。星榆市里，恐怕还有不少类似的黑暗潜伏在各个角落。往后，只要暗影再度滋生，他就必须在深夜动身，独自前去处理。
一想到要在黑夜化身鸢尾，还要承受契约缓慢带来的躯体改变，心底就浮起一层无力感。但他没有退路，倘若放任暗影扩散，会有更多普通人遭受侵蚀。
晚饭结束，林砚回到房间写作业。可笔尖落在练习册上，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胸口的烙印，还有次元对面那几位少女的思绪。她们的情绪很干净，满是对鸢尾的期待与牵挂，完全不知道自己寄托情感的对象是一名少年。
灵魂纽带一直敞开着，林砚能模糊捕捉她们细碎的交流。
「鸢尾刚刚完成契约缔结，力量初次苏醒，一定很累吧。」
「希望她好好休息，不要硬扛黑暗。」
「等我们把坐标解析得再精准一些，就能过去帮她分担压力。」
林砚沉默地听着，没有回应。他没办法戳破这个巨大的误会，一旦暴露真相，不知道会引发怎样的变故。
直到深夜十一点，他才放下笔上床休息。躺在床上，烙印的温热缓缓平复，彼端少女们的意识也渐渐安静下去，不再传递思绪，只是安静地如同在一旁陪伴。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闹钟准时响起。
林砚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抬手感受自身。
没有任何异样，下颌线条依旧硬朗，手掌骨节分明，少年的躯体完好如初。只有烙印还残留一丝微弱温度，提醒昨晚并非幻梦。
洗漱的时候，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打量，反复确认。没有轮廓柔化，皮肤仅仅只是细腻了极其微小的一丝，细微到只能被他本人察觉，旁人绝对看不出差别。
蜕变已经开始，但是慢到极致。
收拾书包下楼吃早餐，母亲递过来一杯热牛奶：“今天气色看着还行，别又上课打瞌睡。”
“不会。”林砚接过牛奶。
出门上学，清晨的街道充满烟火气，早点铺蒸腾着热气，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赶路。林砚走到学校门口，看见熟悉的身影——江宇正靠在墙边等他。
江宇看见他，挥挥手迎上来：“昨天下午那场大雨，你走那条老巷没事吧？我本来想叫你一起绕大路，结果你早就先走了。”
“没事，就是淋湿了衣服。”林砚淡淡回答。
“那就好，那条巷子路灯坏了好几个，晚上阴森森的，我总觉得不舒服。”江宇挠挠头，“对了，昨天晚自习陈玥状态特别差，整个人呆呆的，老师问她怎么了，她也说不清楚，就说总觉得有人盯着她。”
林砚心中一动。
陈玥，班上的女生。结合昨晚遇见的暗影，恐怕她已经被潜伏在城市里的暗影轻微侵蚀精神了。暗影不只会吞噬生命，还会悄悄扰动人的精神，带来莫名的恐惧、抑郁和被窥视感。
“今天看看她情况吧。”林砚低声说道。
两人走进教室，早读课铃声很快响起。教室里满是朗朗读书声。陈玥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偏白，安静地低头看着课本，但眼神涣散，时不时下意识环顾四周，带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林砚坐在座位上，胸口的鸢尾烙印轻轻震颤。
他感知到一缕微弱、浅淡的暗影气息缠绕在陈玥身边，力量不强，还没有扎根，只是持续侵蚀她的精神。这就是她感到不安的根源。
眼下暗影力量微弱，暂时不会危及性命，但放任不管，暗影会持续积蓄力量，最后彻底吞噬她的心神。
林砚默默记下这份气息，打算等到夜晚，寻找到这缕暗影的源头，将它净化。
课间休息，江宇拉着他闲聊球赛，班里同学嬉笑打闹，一切都是普通高二校园该有的模样。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落在课桌上，温暖平和。
这就是他需要守护的日常。平凡、热闹，充满人间烟火。可这份平静之下，阴影正在悄悄蔓延。
灵魂纽带再次传来彼端少女们轻柔的情绪波动。她们感知到鸢尾正处在安稳温暖的环境之中，放下心来，继续解析灵魂坐标，想要早日跨越次元，来到鸢尾身边并肩作战。她们依旧满心憧憬，想象着和这位坚韧的光之少女相遇之后的生活。
林砚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捏紧了笔。
误会仍在继续，暗影尚未根除，契约的代价也在无声累积。
白天，他是普通高中生林砚，坐在教室听课刷题，和好友说笑。
等到黑夜降临，暗影苏醒，他便要唤醒鸢尾之力，独自奔赴黑暗。而每一次力量的绽放，都会让那缓慢的蜕变，往前再走一小步。
双面的生活，就此正式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