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枕头上，林砚被闹钟唤醒。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抬手抚过胸口的鸢尾烙印。触感温凉，安静蛰伏，昨夜那场净化低级暗影的战斗已经落幕，没有留下任何不适。
坐起身，走到书桌前的镜子前仔细打量。
外表看上去和往常毫无差别，硬朗的下颌线、分明的指骨，少年的轮廓依旧完整。可只有他自己能隐约察觉到一丝细微变化：皮肤细腻了一点点，极其轻微，别说江宇、母亲，就算是天天见面的熟人，也绝对察觉不出异样。
这就是契约的代价。不会一夜之间翻天覆地，每一次动用鸢尾魔力，都会在躯体上沉淀一丝微不可察的改变，缓慢，持久，无声无息。
林砚指尖轻轻摩挲下颌，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并不抗拒守护这座城市，可他恐惧这种无法停止、一点点侵蚀自身的蜕变。
简单洗漱，下楼吃早餐。母亲把煎蛋推到他面前，随口说道：“最近看你好像瘦了一点，多吃点，学习费脑子。”
“嗯，我会的。”林砚拿起筷子，不动声色地应下。母亲口中的“瘦了”，恰好掩盖了契约带来的细微变化，这算是意外的掩护。
背上书包出门，在路口遇见等候的江宇。
“早！”江宇挥挥手，快步走过来，“昨天下午你提前走了，去干嘛了？”
“有点私事。”林砚淡淡带过，不想过多解释。秘密一旦开口，就容易露出破绽。
江宇也没有追问，转而提起班里的事：“对了，陈玥今天状态好像好多了，昨天一整天都蔫蔫的，今天居然主动和前后桌说话了。”
林砚目光微顿。看来昨夜清除暗影本体之后，缠绕在陈玥身上的精神侵扰彻底消失了。
两人并肩走进教室。陈玥已经坐在靠窗的座位，正低头整理课本，神色舒展，不再有之前那种时刻紧绷、惶恐不安的模样。察觉到林砚的目光，她抬起头，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轻轻点头示意。
林砚也微微颔首，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早读课的读书声在教室里回荡。林砚翻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文字上，思绪却不自觉飘向灵魂纽带的另一端。
彼岸那几位花系魔法少女的意识依旧安静地连接着他。昨夜感知到他轻松解决暗影之后，她们的情绪满是欣慰，同时依旧在持续解析灵魂坐标。
「鸢尾刚刚又解决了一处黑暗，好厉害，但是一定很累吧。」
「真想快点找到她，以后不用她独自面对暗影。」
「等我们抵达那个世界，我们可以一起净化黑暗，好好保护她。」
温柔的期许顺着纽带流淌过来。林砚沉默地接收着这些思绪，心底生出一层淡淡的隔阂。
她们想象中的鸢尾，是和她们一样的少女，憧憬着并肩同行、彼此守护。可真相是，承载鸢尾契约的是一名少年。这个巨大的误会，像一层薄纱隔开了两边。他不知道，当真相揭开的那一刻，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一上午的课程平稳度过。课间，江宇拉着他讨论周末的篮球赛，周围同学打闹说笑，教室里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陈玥拿着笔记本走到林砚桌边，轻声开口：“林砚，谢谢你。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昨天之后，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完全消失了，睡得也很安稳。”
林砚抬眼：“不用谢，只是你压力太大，自己慢慢调整过来了。”
他不能说出暗影、契约这些秘密，只能把一切归于心理压力。陈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回到座位。
中午午休，食堂人声鼎沸。林砚和江宇排队打饭，找位置坐下。
“说起来，最近城里偶尔流传一些怪事。”江宇咬了一口鸡腿，压低声音，“网上有人发帖，说深夜在老巷子感觉莫名压抑，还有人无缘无故情绪低落，去医院查不出问题。我以前以为都是谣言，现在想想有点瘆人。”
林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那些帖子里描述的怪事，全都是暗影活动留下的痕迹。低级暗影隐匿在城市各个角落，悄悄侵蚀普通人的精神，大部分人只会当成心理问题，永远不会知晓黑暗真实存在。
“网上的传言很多都是夸大的，不用太在意。”林砚平静回应。
“也是。”江宇笑了笑，转而聊起游戏。
午后的课堂，阳光暖洋洋洒进教室。林砚一边听课，一边依靠烙印感知整座校园的气息。没有新的暗影波动，暂时安全。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林砚和江宇在校门口分开，独自沿着街道慢慢散步。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借着烙印感知，排查街道两侧的阴暗角落。
暗影不会只存在于废弃棚屋和老巷，城市的下水道、桥洞、废弃仓库，都是它们滋生的温床。今天的排查没有发现新的暗影踪迹。
回家吃过晚饭，林砚回到房间写作业。笔尖在习题册上不停书写，可心底始终放不下两件事：持续滋生的暗影，还有契约那永不停止的缓慢蜕变。
夜深，父母房间的灯光熄灭。
林砚坐在窗边，指尖抚过胸口烙印。灵魂纽带彼端，少女们的意识再次传来，她们感知到他此刻身处安静的房间，没有黑暗威胁，情绪柔和安宁。
「她现在应该很安全，希望能好好休息。」
「坐标解析进度又推进了一点，越来越近了。」
越来越近。
短短四个字，让林砚的心微微沉下。一旦她们完成坐标锁定，跨越次元来到星榆市，这个维持至今的巨大误会，迟早会被戳破。
他不知道那一天到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林砚轻轻合上窗户。今夜没有暗影需要清理，不必化身鸢尾奔赴黑夜。他可以好好休息，享受这一段短暂平静的夜晚。
可他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黑暗依旧会在城市阴影里不断滋生，契约带来的细微改变依旧在日复一日沉淀，彼岸少女的追寻也步步紧逼。
白天，他是普通高中生林砚，拥有朋友、家人与平淡校园生活。
黑夜，他是鸢尾，背负光明，孤身对抗暗影。
两种身份，一层谎言，缓慢变化的躯体，以及一份注定错位的羁绊，依旧在静静向前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