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星榆市都维持着难得的平静。
林砚依旧保持着固定的节奏，白天埋首在校园课业之中，放学路上依靠鸢尾烙印悄悄排查街巷的阴暗角落。没有新的暗影爆发，零星微弱的暗丝，都被烙印自带的微光无声消融，不必动用完整变身。
也正因没有高强度的魔力释放，躯体的沉淀变得格外缓慢，几乎停滞。
清晨洗漱，镜子里的少年轮廓一如既往硬朗分明。只有当他静下心仔细感受，才能察觉到体内那一丝潜藏的变化，如同埋在泥土下的根须，悄无声息蔓延，外人完全无从分辨。
早餐桌上，母亲翻看手机，随口提起一则本地新闻。
“城郊那边有居民反映，傍晚在公园密林附近，总觉得心里发闷，明明气温不低，一进林子就浑身发冷。记者过去看了，也没查出什么异常，猜测是树木太密通风差。”
林砚握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暗影。
普通人类只能感受到阴冷、压抑，仪器查不出任何异常，但鸢尾烙印清晰捕捉到了那股藏在密林深处，正在缓慢积蓄力量的黑暗气息。它还没有成型，只是在扎根、积攒能量，所以不会立刻伤人，只会持续渲染阴冷的氛围。
“有空别往城郊密林跑，那里偏僻不安全。”母亲叮嘱一句。
“我知道。”林砚点头应下，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地点。
抵达教室，早读刚刚开始。陈玥见到林砚，主动投来温和的目光。自从暗影残丝清除之后，她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不再有那种惶惶不安的模样，课间会和同学说笑，眼底重新拥有少年少女该有的鲜活。
江宇一落座就凑过来，兴奋地跟他说起周末篮球赛的安排。
“咱们班和三班打友谊赛，缺一个替补，我跟体育委员推荐你了。好久没打球，活动活动筋骨，别天天闷着刷题。”
林砚迟疑了一瞬。
打球需要大量肢体活动、出汗，近距离接触队友。他本能有些顾虑，担心契约沉淀带来的细微变化会在运动中暴露。可看着江宇充满期待的眼神，又不忍心直接拒绝。
“我看看时间，要是没别的事就去。”
“太好了！”江宇一拍桌子，引得前排同学回头望过来，他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就这么说定了。”
一整个上午的课程，林砚一边听课，一边持续感知城郊密林那股暗影。它的力量还在稳步上涨，不同于之前清除的那些零散低级暗影，这一团暗影的体量更大，潜藏更深，假以时日，极有可能孕育成型，带来大范围的精神侵蚀。
灵魂纽带另一端，彼岸的少女们同样捕捉到了这股正在滋长的黑暗气息。
担忧的思绪顺着纽带缓缓传来，柔软又焦灼。
「远处有黑暗在积蓄，鸢尾要小心，那股气息比之前遇到的更强。」
「千万不要独自硬扛，如果撑不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坐标解析还在加速，再等等，我们很快就能抵达你的世界，陪你一同对抗黑暗。」
林砚静静承接这些情绪。她们满心牵挂，认定独自面对黑暗的鸢尾少女正身处危机之中，急切想要跨越次元前来守护。
这份温柔是真的，可建立在巨大的误会之上。
午休，食堂。
两人端着餐盘坐下，江宇还在兴致勃勃规划篮球赛的战术。
“到时候你打后卫，咱们配合，上次咱们联手赢过二班，还记得吗？”
“记得。”林砚淡淡应声，思绪却飘向城郊密林。他在盘算夜晚探查的时机，要评估暗影的强度，判断是直接净化，还是继续等待，避免贸然出手，消耗过多魔力，加速躯体蜕变。
“对了，”江宇忽然话锋一转，侧头打量林砚，“说起来，你最近皮肤好像变好了一点，是不是早睡调养了？”
林砚心头微紧，面上不动声色：“大概是最近少熬夜了。”
幸好江宇只当是作息改善，没有多想，随口说笑几句，话题便转到别的地方。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变化太过细微，平时无人留意，可一旦被人捕捉到碎片般的异样，日积月累，就容易滋生怀疑。他必须时刻保持谨慎。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老师离开教室。陈玥拿着一张画纸走到林砚桌前。纸上画着一簇淡紫色鸢尾花，线条干净柔和。
“前几天做梦，梦里全是这种花。我凭着记忆画下来，送给你。”她把画纸递过来，浅浅一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种花，和你有种莫名的联系。”
林砚看着纸上盛放的鸢尾，胸口烙印轻轻震颤。他伸手接过画纸，指尖微微碰到陈玥的指尖。她身上已经没有一丝暗影残留的气息，干干净净。
“很好看，谢谢你。”
“不用客气。”陈玥弯了弯眼睛，转身离开。
江宇凑过脑袋，看着画上的鸢尾花，啧啧两声：“可以啊陈玥，画得真不错。没想到你还收了礼物。”
林砚把画小心夹进课本之中，没有多说。
放学路上，他刻意绕远，朝着城郊方向远远眺望。厚重林木连成一片，黄昏的阴影笼罩林间，那股阴冷的气息，隔着很远依旧能被烙印感知。
今晚，他打算先去探查，摸清暗影的底细，再决定净化的时机。
回到家中，吃完晚饭，林砚照常回到房间写作业。窗外天色彻底沉落，夜幕缓缓笼罩星榆市。
等到深夜十一点，父母卧室灯光熄灭，家中彻底归于寂静。
林砚起身，轻轻推开窗户，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气息吹入房间。他在心底默念契约箴言。
“心怀守护，以汝之身，承世间光明。”
淡紫色流光自胸口迸发，漫天鸢尾花瓣盘旋舒展，紫白战裙缓缓成型，发丝短暂垂落，柔光掠过躯体。熟悉的酥麻感流淌全身，依旧只是灵魂层面的沉淀，外表没有任何可见改变。
变身完成，鸢尾踏入夜色。
他沿着城市边缘的绿化带，快步朝着城郊公园密林前行。越靠近林地，空气温度越低，那股厚重内敛的暗影气息，也愈发清晰。
这片密林，就是暗影的巢穴。
暗影没有主动发起攻击，只是蛰伏在深处，静静积蓄力量，如同沉睡的野兽，等待力量完全成熟的那一刻。
林砚停在密林边缘，花海感知悄然铺开，探查整片林地。
暗影本体藏在密林最深处，体量庞大，内敛而厚重，远超之前清除的所有暗影。
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彼岸的少女们感知到他抵达黑暗巢穴，心绪瞬间绷紧，担忧如同潮水般涌来，不断提醒他小心。
林砚站在林外，没有贸然闯入。
今夜只是探查。贸然强攻，大量魔力透支，会加速契约代价沉淀，让躯体的改变加快。他需要摸清暗影所有能力，想好稳妥的净化方案，选择最合适的时机出手。
漫天鸢尾花瓣轻轻漂浮在周身，如同警戒的眼眸，静静窥探林中蛰伏的黑暗。
黑暗潜藏，暗流涌动。一场更加凶险的战斗，已经在不远的未来等候着他。
林砚默默记下暗影的气息、范围，缓缓收回魔力。流光消散，战裙褪去，变回少年林砚。
他转身离开城郊密林，踏着夜色返程回家。
白天的校园烟火仍在继续，可黑暗的威胁正在悄然壮大，彼岸少女的坐标越来越近，躯体缓慢的蜕变从未停止。
双面的人生，依旧在安静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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