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星榆的临时避难区灯火昏黄。
大批幸存市民挤在搭建好的临时棚屋之中，疲惫的呼吸、低声的啜泣此起彼伏。经历过白日那场灭顶的灾厄，人人心神惶惶，大多蜷缩在被褥里勉强休憩。
雾浅、星络、月棠没有入眠。
三人守在避难区高处的瞭望露台，轮流盯着天穹那道不断渗落黑雾的界幕裂痕。探测法阵的微光在夜色里幽幽闪烁，记录着暗能的波动变化。
“紫芒留下的镇压效果还在持续减弱。”星络指尖抚过法阵，神色凝重，“按照现在的衰减速度，大概两天左右，压制力就会完全消失。到时候地底裂隙的暗能会再度爆发。”
月棠的指尖萦绕淡淡的治愈灵光，不断帮两人梳理经脉里残留的暗能毒素，眉头紧锁：“可那位神秘的守护者，依旧没有半点动静。我们不知道她会不会再次出手。”
雾浅望向城市的方向，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教学楼轮廓上：“她不愿现身，我们也无法强求。只能做好万全准备，尽可能加固防御，守住避难区。”
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疑惑，依旧盘旋在三人的心头。
白日那股力量太过诡异，没有术式痕迹，没有灵体波动，所有净化的暗能轨迹全部指向教学楼，却寻不到半个人影。种种矛盾，始终无法用“高阶隐匿秘术”完全解释通顺。
夜深之后，避难区里人渐渐安静下来。
不少学生也被安置在这里，林砚混在人群之中，找了一处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蜕变之后的躯体依旧在适应，鸢尾本源蛰伏在灵魂深处，他拼尽全力收敛自身气息，可本源自带的净化特性，却很难完全锁死。只要周遭暗能稍稍靠近，他的身体就会本能泛起一缕极淡的柔和灵息，转瞬又被强行压下。
他靠在墙壁上，闭目调息，没有和旁人过多交谈。
夜色寒凉，废墟飘来的淡淡暗能浊气，缓缓飘过避难区。
恰好这时，星络需要下来巡查避难区内部，确认有没有暗能渗入棚屋。她提着微光的探测术式，缓步穿行在一排排临时棚屋之间。
当她路过林砚所在的角落时，探测法阵的蓝光，忽然极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便归于平静。
星络脚步一顿。
那一瞬间捕捉到的气息，极其微弱，柔和温润，和白日镇压黑兽的紫色灵光，有着同源的特质。
可仅仅一闪而过，就彻底消散，仿佛只是法阵受环境干扰产生的错觉。
她皱起眉，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少年。
林砚垂着眼，神色安静，看上去只是一个受了惊吓、疲惫不堪的普通少年。
星络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白天在教学楼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就隐约捕捉到过一丝类似的气息，当时只当是灾厄残留的杂讯。可现在，第二次遇上。
“你还好吗？”星络开口，语气带着执守者的关切。
林砚缓缓抬眼，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倦意，淡淡点头：“还好，就是有点累。”
他的神态、谈吐，全都和往日没有两样，完全就是普通同窗的模样。
星络释放出探测灵力，小心翼翼扫过他周身。
探测反馈回来的结果，依旧是凡人的生命气息，没有高阶灵体，没有魔法执守者的灵力波动。
可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同源气息，真实存在。
她心中的疑团，第一次开始偏移。
难道……是自己的感知出了差错？
星络没有多问，只是叮嘱几句注意安全，便转身继续巡查。可心底的困惑，已经埋下了种子。
她回到露台，把这件事告诉雾浅与月棠。
“刚刚在避难区，我碰到林砚。”星络低声说道，“在他附近，法阵短暂跳动过，捕捉到一丝和那道紫芒同源的微弱气息。但转瞬就消失了，探测又显示他只是凡人。”
雾浅微微一怔：“林砚？那个普通的少年？”
月棠也有些意外：“会不会是环境干扰？废墟到处都是残留的暗能余波，探测法阵很容易出现误判。”
“我也希望是误判。”星络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迟疑，“白天在教学楼，我就有过一次类似的感应。两次，都出现在他的周边。”
雾浅沉默片刻。
她想起白天在楼梯口和林砚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一缕转瞬即逝的柔和气息。当时她并未放在心上，此刻被星络提起，记忆重新翻涌上来。
“可他只是凡人。”雾浅缓缓说道，“没有修炼过灵力，没有任何执守者的记录，怎么可能和那等超脱序列的力量扯上关系。”
这个想法，依旧根深蒂固。
可疑点已经不再全部指向那位虚无的神秘魔法少女。
有一个现实的人，两次出现在气息出现的位置。
月棠皱起眉：“会不会，那位神秘少女，就一直跟在他身边？暗中附身在他附近？”
这个猜想，听起来还算合理。
一位避世的高阶守护者，不愿露面，选择依附在一个普通少年身边，默默观察世间。
三人顺着这个思路思索，暂时没有怀疑林砚本人。
但不一样的是，疑惑已经落到了他的身上。
不再仅仅是“寻找神秘少女”，而是开始留意起这个朝夕相处的少年。
星络望着避难区角落那个安静的身影，心底隐隐不安。
“我会多留意他。”星络沉声说，“若是那位守护者真的就在他的周遭，那我们或许能找到一点线索。”
雾浅点头：“不要惊动他，不要让普通民众感到恐慌。暗中观察就好。”
夜色愈发深沉。
天穹裂痕依旧在渗出黑雾，暗能的余威在慢慢消散。
避难区的角落，林砚静静坐着。
他的听觉远比常人敏锐，露台之上三人的对话，一字不漏传入耳中。
心底骤然一沉。
她们已经开始注意到自己了。
虽然还没有猜到真相，依旧以为是有别的神秘少女依附在自己身旁。可怀疑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
伪装的缝隙，正在一点点裂开。
他闭紧双眼，将鸢尾本源压得更深。
危机还未过去，暗能的二次暴动近在眼前。而他的秘密，已经不再是绝对安全。
晚风掠过避难区，卷起废墟的尘土。
一场无声的试探，已经悄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