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避难区，远处城市废墟的轮廓沉在墨色里。天穹那道界幕裂痕还在隐隐闪烁，丝丝缕缕黑雾不断往外渗，只是被残留的紫芒余威压制，不敢大肆扩散。
露台之上，雾浅、星络、月棠三人的神色都很凝重。
星络的探测法阵还在持续运转，蓝光忽明忽暗，记录着暗能衰减的速度。
“镇压效果还在往下掉。”她低声道，“比预估的还要快，说不定不到两天，压制就会彻底失效。”
月棠指尖的治愈灵光缓缓流转，替两人驱散经脉里残留的暗能毒素，眉头紧锁：“如果那位神秘守护者不再出手，仅凭我们三个，很难扛住下一轮的暴动。”
雾浅望着避难区的方向，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安静的少年身影上。
“方才星络说的感应，我回想起来了。白天教学楼楼梯间擦肩而过，我也捕捉到过一瞬的柔和气息。”
“但探测结果显示林砚只是凡人，没有半点灵力修为。”雾浅沉吟，“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位神秘的魔法少女，就潜藏在他的周围。或许是隐匿在空间缝隙，或许是借他作为掩护，一直待在人群之中。”
这个推测，依旧没有怀疑林砚本人，可她们的注意力，已经牢牢钉在了他的身上。
“她为什么要待在一个普通少年身边？”月棠有些不解。
“或许是在观察凡人的生活，也或许，是借普通人的气息掩盖自身，躲避王庭的探查。”星络推测，“不管怎样，只要盯着林砚，就有机会捕捉到那位守护者的蛛丝马迹。”
“切记不能打草惊蛇。”雾浅叮嘱，“不要直接去盘问，会惊扰到那位隐世强者，也会吓到普通学生。我们只需要暗中留意，观察他周遭会不会出现异常的灵力波动。”
三人达成共识，决定不动声色地持续观察。
……
避难区角落。
林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将三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心脏微微收紧。
她们没有猜到真相，却把怀疑的矛头对准了自己。
她们认定有一位神秘少女潜藏在自己身边，把他当成了寻找那位守护者的线索。
这比直接怀疑他本人，稍微安全一点，可同样危险。
只要他一旦再有力量外泄，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本能净化，就会立刻被星络的探测法阵捕捉到。
蜕变之后的鸢尾本源，本能会排斥周遭的暗能。避难区外围，不断有废墟飘来的黑雾浊气，只要靠近他，就会被无形的力量悄悄消解。这种本能，不是靠意志就能完全消除。
他微微垂下眼睑，刻意把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尽可能隔绝外界的暗能气流，把本源力量死死锁在灵魂深处。
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一阵夜风卷过，裹挟着一缕浓度不低的暗能残雾，径直吹向避难区这片角落。
黑雾飘到林砚身侧的瞬间，他体内的鸢尾本源不受控制地轻轻震颤。
一缕极淡、几乎肉眼看不见的淡紫微光，从他周身悄然漾开，那团袭来的黑雾，在接触到微光的刹那，无声无息消融殆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几乎没有痕迹。
可露台之上，星络手中的探测法阵，骤然猛地一亮，蓝光剧烈跳动。
“来了！”星络低喝一声，瞬间站起身。
雾浅与月棠立刻转头，目光死死锁定避难区的角落。
那股熟悉的、和白日镇压黑兽同源的柔和灵息，一闪而逝。
但这一次，感应无比清晰，就来源于林砚所在的位置。
星络的灵觉瞬间铺开，向角落探查过去。
可等灵力抵达的时候，那缕灵光已经彻底敛去，一切恢复如常。
角落之中，少年依旧安静坐着，垂着眼，神色疲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刚刚那股气息……就是从他那里冒出来的。”星络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不是远处，就是他的身边。”
月棠的脸色也凝重起来：“难道那位守护者，就在他身旁，刚刚出手消解了飘过来的暗能？”
雾浅眉头紧蹙，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违和感。
气息的源头，太过贴近，就仿佛是从少年的躯体之中散发出来，而非来自旁人。
可理智又在告诉她，一个没有修炼过灵力的凡人少年，绝不可能拥有这般力量。
“是那位守护者在暗中出手。”雾浅压下心底那一丝怪异的感觉，“她就在附近，时刻留意着周围的暗能，一有异动便会出手净化。”
话虽如此，心底的疑云却在不断加重。
为什么每一次出现异常，都恰好是在林砚的周围？
为什么气息仿佛是从他身上生发出来，而不是从旁边的虚空飘来？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三人心中。
她们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凝视着那片阴影。
林砚能够感受到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指尖在衣摆下微微攥紧。
刚刚那一瞬间，差一点就暴露。
本源的本能，已经越来越难压制。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界幕裂痕的镇压效果日渐衰退，二次暴动迫在眉睫。
下一次黑暗来袭的时候，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灾难吞噬避难区里的所有人。
可一旦他再次出手，就会留下更加明显的痕迹。
伪装，正在摇摇欲坠。
夜色更深，天边的裂痕依旧在渗落黑雾。
避难区的灯火明明灭灭。
一边是三人暗中窥察，苦苦寻觅那位虚无的神秘魔法少女；
一边是藏在阴影里的少年，背负着无人知晓的新生与宿命。
无声的博弈，在沉沉黑夜里悄然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