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缓缓流逝，天边泛起一抹灰蒙蒙的鱼肚白。
黎明将至，可天穹之上的界幕裂痕非但没有平复，反而隐隐扩张了几分。丝丝黑雾如同活物，顺着裂缝不断倾泻而下，空气中漂浮的暗能浊气，浓度比昨夜又高了一截。
星络手中的探测法阵蓝光急促闪烁，数值一路攀升。
“镇压的余威快要耗尽了。”她的声音带着紧绷，“照这个态势，说不定不用等到两天，今天白天，就会迎来大规模的暗能反扑。”
月棠脸色发白，体内的灵力经过一夜的持续消耗，已经所剩无几。她昨夜不停运转治愈灵光，帮两人压制暗能毒素，自身也已经到了透支的边缘。
“我们的灵力储备撑不住一场大战。”月棠低声道，“王庭的援兵还在传送路上，至少还要一日才能抵达。”
雾浅握紧手中的灵刃，目光望向避难区下方的人群。棚屋之中，无数幸存的百姓还在沉睡，一旦暴乱爆发，这里将首当其冲。
“只能寄望那位神秘的守护者会再次出手。”雾浅沉声道，“可我们完全联系不上她，不知道她会不会现身。”
三人的视线，时不时便会落向避难区角落。
经过昨夜那一次灵光异动，她们的观察变得更加细致。
星络没有再贸然释放大范围探测，怕惊扰到潜藏在附近的守护者，只是将灵觉调成微弱的被动感知，时刻捕捉林砚周边的气息变化。
可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那里却一片平静。
没有再出现淡紫灵光，没有异常灵波，少年只是安静地靠在墙边，时而闭目休息，时而抬头望向残破的城市，神色普通，看不出半点异样。
越是平静，星络心里的疑惑就越重。
“很奇怪。”她压低声音，“昨夜那股气息明明就出自那片位置，可之后却彻底销声匿迹。就好像……那股力量，会根据环境自行隐藏。”
月棠思索着：“会不会是那位守护者察觉到我们在窥探，所以刻意收敛了全部气息？”
雾浅沉默片刻，心中那股违和感依旧挥之不去。
如果是一位独立的高阶魔法少女，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现身，和她们并肩作战。可对方偏偏选择藏在一个凡人少年的身边，只在暗能靠近的时候才会短暂流露力量，其余时间完全隐匿。
这行事方式，实在太过古怪。
“我们不能被动等待。”雾浅做出决定，“我打算下去，靠近观察。不直接盘问，只是找个由头搭话，看看能不能引出一点线索。”
星络立刻劝阻：“不要靠得太近，万一惊扰到那位隐世强者，反而会适得其反。”
“我明白。”雾浅点头，“我只是过去，问问他夜里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普通的问询而已。”
……
避难区角落。
林砚早已清醒。
黎明的寒意裹着暗能浊气不断袭来，他体内的鸢尾本源一直在本能地躁动。只要有黑雾靠近，就会下意识想要净化。他拼尽全力压制这份本能，每一次克制都要耗费极大心神。
他能清晰感知到露台三道目光，一直牢牢锁定自己。
他知道，雾浅正在朝自己走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雾浅走到了他的面前，身上还带着未消退的伤痕，神色疲惫却依旧保持着执守者的沉稳。
“林砚。”雾浅开口，语气尽量温和，“昨夜夜里，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比如，身边有奇怪的微光，或者异样的风声？”
林砚抬起头，眼底带着少年该有的茫然，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夜里睡得很浅，只听见外面有风。”他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雾浅的灵觉悄然铺开，细细扫过他周身的每一寸。
凡人的生命波动，干净纯粹，没有任何执守者的灵力印记。
可就在她的灵波掠过少年躯体的一瞬间，她分明感受到一丝极其细微的震颤。那是属于鸢尾本源独有的温润共鸣，一闪即逝，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雾浅的心脏轻轻一跳。
这一次，距离如此之近，那股共鸣感比昨夜更加真切。
可无论怎么探查，都找不到第二道独立灵体的痕迹。没有空间夹缝的隐匿气息，没有外来者的灵波。
仿佛那股力量，就扎根在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体之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雾浅强行压下去。
不可能。
一个没有修习过任何灵力的普通人，怎么会拥有超脱序列的本源力量？
一定是那位神秘少女，就附在他的身旁，才会产生这样的感应。
雾浅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继续问道：“没什么，只是夜里有暗能飘过来，担心会伤到普通人。你待在这里尽量不要乱跑，有危险我会提醒你们。”
“好。”林砚淡淡应下。
雾浅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回到露台。
一回到高处，星络和月棠立刻看向她。
“怎么样？有发现吗？”
雾浅的眉头紧紧拧起，神色复杂难言。
“我靠近了他。”雾浅缓缓说道，“我感受到了一丝同源的震颤，非常微弱。但是，依旧找不到那位守护者的踪迹。”
“那股气息，就像是和他融为一体一样。”
这句话，让另外两人也陷入沉默。
“融为一体？”月棠重复了一遍，满心不解，“怎么会融为一体？难道是缔结了某种共生契约？可高阶灵体与凡人共生，会留下明显的契约纹路，我完全没有看到。”
星络的脸色越发凝重：“怪事一桩接着一桩。力量来源指向他，却没有外来灵体，没有契约痕迹，没有术式残留。”
她们所有的猜想，都开始出现漏洞。
昨夜还能拿“高阶隐匿秘术”解释一切，可现在，近距离接触过后，很多说辞已经站不住脚。
就在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远处的城市废墟之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嘶吼。
天穹的界幕裂痕骤然剧烈震颤，大片浓稠的黑雾轰然涌出。
最后的镇压余威，彻底消散。
地底裂隙的暗能，终于全面爆发。
无数畸变怪物的嘶吼，从废墟深处响彻整片天地。
二次暴动，来了。
避难区里的百姓瞬间惊醒，恐慌的尖叫此起彼伏。
黑雾如同潮水，朝着避难区的方向席卷而来。
雾浅、星络、月棠脸色大变，立刻握紧灵力，准备迎敌。
可面对铺天盖地涌来的黑暗，仅凭她们三人透支的灵力，根本抵挡不住。
“那位守护者！快现身！”星络心中急切，下意识望向林砚所在的角落。
她们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那个藏在少年身边的神秘魔法少女身上。
而阴影之中，林砚的身体，正在微微发烫。
鸢尾本源，已经按捺不住。
这一次，他再也无法继续只做旁观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