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透明的界浆贴着裂痕边缘铺开，像是融化的琉璃，一点点嵌进界膜破损的缺口。肉眼能看见，界浆内部浮起细碎的银纹，那是界域本身的力量在慢慢唤醒，要和原有位面屏障长在一起。
星络瘫坐在碎裂的符文石板旁，大口喘气。维持锚链耗尽了她大半魔力，指尖微微发颤，已经没法再持续输出。“锚链……撑不了太久，固化至少还要一小段时间，不能有外力干扰。”
雾浅守在下方，灵刃横在身前，目光一刻不离裂隙里残存的暗能。那些黑雾还在缓慢打转，像受伤野兽的喘息，没有再次发起冲击，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月棠走到星络身边，浅绿色灵光落在她肩头，缓慢修补透支魔力带来的内伤。余光扫过鸢尾小臂上那道暗能灼伤，轻声开口：“你的伤，我帮你处理一下。”
鸢尾微微点头，伸出手臂。暗能侵蚀留下的痕迹是一道灰黑色细纹，不算深，但阴冷感迟迟散不去。月棠指尖灵光轻轻抚上去，细纹以很慢的速度淡化。
灵魂里三道灵安静留意着不远处的沈砚。
【他一直在观察。等界浆固化到稳定阶段，大概率会过来问话。】
【不用刻意回避，保持平常心就好，别让情绪波动拉扯屏障。】
【他手里的罗盘，刚才捕捉到的共振痕迹，已经淡下去了。】
鸢尾垂着眼，看着月棠的灵光抚平皮肤上的伤痕，轻轻应了一声。
天穹上，界浆不断凝固。原本巨大的裂痕已经收窄了近一半，只是表层看着稳固，深处依旧虚浮，只要一次猛烈的暗能冲击，就能再次崩开。
沈砚把罗盘悬浮在身前，缓缓走到鸢尾这边。他没有立刻开口，先看了一眼罗盘上刚刚刷新的灵能读数，再抬眼看向鸢尾，语气平淡，只是普通问询的样子，不带审问的压迫感。
“刚才集中力量攻击畸变核心的时候，你的本源出现多层同步波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鸢尾脸上，观察她细微的表情变化，“我查阅过王庭所有净化序列的档案，没有任何一例，会出现这种叠加式的灵能回响。你自己发力的时候，能察觉到吗？”
月棠手上的治愈灵光微微一顿，下意识侧过身，半挡在鸢尾身前，但没有打断对话。
雾浅听见这边的声音，也悄悄往这边靠近几步。
鸢尾抬眼看向沈砚，神色没有慌乱，语气平稳。
“我能感觉到。力量在涌出的时候，好像不是单纯从我一个人身上向外走。我说不清楚那种感受，像是力量本身自带回响。”她刻意避开灵魂共生这件事，只把现象归结为本源自身的特质，“卷宗里没有记录，或许正是因为我的本源属于超脱序列，和已知的类型不一样。”
沈砚盯着她，没有立刻反驳。他听过这个说法，也是小队之前准备好的说辞。可罗盘捕捉到的信号，他分得清。那不是单一本源震荡产生的回声，是独立的意识频率，一同起伏。
“有可能。”他没有继续逼问，只是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下几行字，“我会把这条记录上交。但后续每次动用本源，我都会重点观测这个现象。如果共振持续增强，观察报告的风险评级就要上调。”
“我明白。”鸢尾应道。
【他没有被这套说辞完全说服，只是暂时没有证据。】灵魂里其中一道声音低声提醒，【不能给他更多能抓住的线索。】
就在这时，天穹上刚刚固化一部分的界膜，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一阵微弱的、地底传来的嗡鸣顺着空气传上来。还没完全消尽的暗能残雾，在裂痕深处重新翻涌，一小股黑色气流悄悄绕开已经修补好的区域，朝着界浆与旧界膜的接缝处钻过去。
“不好！接缝处被暗能渗透了！”雾浅立刻抬头，握紧灵刃，“只是一小股，但它会从内部啃噬还没完全固化的界浆！”
星络撑着地面勉强起身，脸色发白：“我魔力透支严重，没法再启动锚定符文加固接缝。”
月棠立刻抬手，绿光化作纤细的光丝向上延伸，尝试包裹那股暗能。可这股暗能藏在界膜夹层之间，外部力量很难直接触及。
鸢尾抬眸，指尖再次浮起一缕浅紫微光。这次她控制得极克制，没有大范围释放，只是一缕纤细的净化丝，顺着界膜缝隙探上去，悄无声息钻进夹层，一点点消融里面渗透的暗能。
沈砚的罗盘指针又一次轻轻抖动。那熟悉的多层共振，再次短暂浮现，很快又隐没下去。
他静静看着鸢尾放出的那道紫光丝，笔尖悬在纸上，若有所思。
几分钟之后，夹层里的暗能被净化干净。界浆继续凝固，裂痕收缩的速度稳步推进。
风掠过荒原，空气中残存的腐朽气息越来越淡。天穹那道巨大伤疤，正在一点点闭合。
沈砚合上记录本，看向上方逐渐修复的界膜，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鸢尾听：“超脱序列，未知太多。有些力量表象看着无害，内里藏着什么，未必能一眼看清。”
鸢尾没有接话，只是安静望向天空。
灵魂深处，三道灵默默交换着想法。
【他已经起了很重的疑心。只是缺少实证，暂时不会上报重大风险。】
【界膜快要修补完成，等收尾之后，我们要尽快考虑后续。】
【不能掉以轻心，这个人的观察力，比我们预想的要强。】
雾浅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众人：“再坚持一会儿，界膜表层固化完成，这次修补就算阶段性成功。但地底暗能根源没清除，我们还要留在星榆一段时间，监控裂隙后续变化。”
沈砚点点头，罗盘依旧悬浮，持续扫描整片空间的灵能基线。他的视线，时不时会落回鸢尾身上。怀疑像细小的种子，已经埋进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