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棠取出磨砂玻璃采样瓶，指尖捻动瓶身的封印符文，瓶口缓缓开启。她小心抬手，引导一缕从深坑飘上来的黑雾，缓缓纳入瓶内。暗能一接触瓶壁，便发出细碎滋滋的轻响，瓶身蒙上一层淡淡的灰雾。
“暗能活性很高。”月棠盯着瓶内样本，眉头微蹙，“主根的力量还在流动，它好像……知道我们在取样。”
话音刚落，深坑底部的黑雾猛地向内一收，紧接着向外猛然一鼓。
一圈厚重、无声的暗能波动自坑底扩散开来，没有尖啸，没有碎石腾空，只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泥土与空气向外铺展，如同潮水漫过整片洼地。
“小心！”雾浅立刻横起灵刃，莹白守护灵光在身前撑开半面盾。
波动撞上光盾，没有猛烈爆炸，而是像黑水一样贴附在盾面上不断侵蚀。盾面灵光持续暗淡，裂纹一点点爬开。星络迅速铺出青色符文网，叠加在守护盾之外，分担冲击带来的压力。
“不是实体攻击，是纯粹的意识层面扰动。”星络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它在试探我们所有人的灵能根基。”
月棠迅速放出绿光，缠绕在护盾上修补裂痕，同时侧头看向鸢尾。“稳住，不要调动力量去抵抗。”
鸢尾点头，可那股暗能波动穿透外层防护，直接擦过她的灵魂。地底主根的意识，粗糙、古老，带着吞噬一切的渴求，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她身上。
灵魂内部，三道灵瞬间绷紧。
【它盯上你了。你的净化本源对它而言，是极具吸引力的目标。】
【千万不要本能催动本源去抵御这股意识冲击，一旦释放，共振会大幅放大。】
【靠灵魂屏障硬扛，不要反击。】
鸢尾咬紧下唇，集中全部心神向内收拢本源。紫色力量死死锁在灵魂深处，不让一丝一毫外泄。可外来的暗能意识不断撞击屏障，屏障表层泛起一阵阵震颤，连锁带动内部三道灵的气息同步起伏。
沈砚悬浮在身侧的罗盘，指针疯狂摆动，投影出的灵能曲线骤然攀升。
多层叠加的共振波形，比方才遭遇畸变体那次清晰得多。
他目光紧紧锁定鸢尾。其他人的魔力曲线都稳定、单一，唯独鸢尾这一组，一层表层净化紫能之下，叠着三道同步震荡的灵响，同起同落。不是干扰杂音，不是位面回响。
沈砚握着记录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之前只是猜测，现在亲眼看见这道波形，心里的推断几乎落地。但依旧缺少决定性证据。灵能波形只能作为辅助观测，王庭的条例里，不能单凭曲线就判定灵魂共生。
他沉默地把这组数据完整记录，没有出声打断小队的防御。只是视线没有离开鸢尾，观察她的神态。
鸢尾表面看起来还算平静，只是指尖微微蜷起，下颌线绷得很紧。外人看只会以为她在抵御暗能冲击带来的侵蚀，只有她自己清楚，灵魂屏障正在承受双重压力。一边是地底主根的意识探查，一边要压制体内本源共振，不让沈砚捕捉更多细节。
雾浅察觉到鸢尾状态不对，悄悄向她靠近半步，守护盾分出一小部分灵光，笼罩在鸢尾身侧，帮她分担那股意识冲击。
“撑住，这波波动不会持续太久。”雾浅低声道。
深坑之中，黑雾翻涌片刻。地底主根感知到鸢尾严密封闭的灵魂，无法渗透进去，那股大范围的意识冲击缓缓回落，重新缩回坑底。洼地中的阴冷感慢慢减轻。
护盾上的裂纹不再蔓延。星络松了口气，收回大半魔力，符文网渐渐淡去。
“过去了。”月棠拧紧采样瓶的封印，把瓶子稳妥收进灵袋，“样本采集完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撤离。”
鸢尾缓缓吐出憋在胸口的一口气，灵魂内层的震颤慢慢平息，三道灵的气息再度沉下去，隐藏不见。
【刚才太险。主根记住你的气息了。下次再来，它会针对性对你出手。】
【沈砚拿到了更清晰的共振记录，他的怀疑更深。】
【离开这里，回到营地再休整。】
鸢尾不动声色，调整呼吸，平复心神。
沈砚收起罗盘投影，看向雾浅，语气平淡，却带着明确的指向。
“刚刚那轮暗能冲击，鸢尾的本源共振强度明显上升，我已经完整记录。后续报告里，会标记这一条，作为重点观测条目。”
雾浅心里一沉，面上维持镇定：“只是外来暗能扰动刺激本源产生的震荡，我们会提醒鸢尾多加留意。”
“但愿如此。”沈砚没有继续争辩，只是目光掠过远处幽深的深坑，“主根具备主动意识，而且能识别不同个体的灵能。它记住我们的气息，下一次巡检，风险会更高。”
星络看向那口深坑，心底不安：“我们已经拿到数据和样本，可以走了。”
小队不再停留，一行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径，快步离开这片洼地。脚下泥土依旧冰凉，暗能根须在土层下静静蛰伏，仿佛一双藏在地底的眼睛，目送他们远去。
回程的路上一路安静，没人多说话。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不同的心事。
雾浅一边赶路，一边留意鸢尾的状态，同时提防暗处可能冒出的畸变体；星络持续扫描地脉，防止暗能根须半路突袭；月棠随时备好治愈灵光；沈砚走在后方，罗盘持续扫描，时不时看向鸢尾背影；鸢尾则把心神放在灵魂内部，和三道灵一起，持续加固屏障。
荒原的暮色持续下沉，天色越来越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