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能根须粗大的躯身微微弓起,表皮那些细密如绒毛的黑色触须不停震颤,像是生物嗅到猎物气息后绷紧的感官。粘稠的暗液顺着沟壑流淌,滴落在干裂的岩块上,蚀出一个个浅坑,淡淡的腐臭混着地底潮湿的土腥味漫开,闷得人胸腔发沉。
雾浅双手握紧法杖,杖身镌刻的灵纹由浅白转为炽亮,柔和的白光在杖头不断汇聚,光粒像沸腾的细沙,簌簌往下落。她没有贸然出手,目光快速扫过脚下地形,估算冲击的波及范围。
“星络,等我出手瞬间松掉束缚锁链,不要硬扛反噬。月棠,守住后方退路,提防地面裂隙里窜出小型畸变体。”雾浅压低声音,气息平稳,却藏着紧绷,“目标只是逼退它,不是摧毁,一击之后立刻撤退。”
星络应声咬紧牙关,手掌持续往符文锁链灌注灵能,金色链身在暗能侵蚀下已经黯淡大半,边缘符文一点点消融,化作细碎光点飘散。她指尖已经被暗能的余波刺得发麻,手腕微微发颤,依旧死死攥着符柄。“准备好了,锁链随时可以撤。”
月棠向后退半步,掌心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膜,光膜铺开成圆盾,悬在小队身后。她另一只手悄悄摸出两枚备用安神符,指尖扣住,以备有人被意识低语缠上,心神失守。“后路守住了,暂时没有新畸变体靠近。”
鸢尾站在阵线靠前的位置,刻意稳住身形,承接根须的注视。地底传来的低语不再是模糊杂乱的噪音,像是有一个古老沉眠的存在,贴着她的意识外壳缓慢摩挲。那些话语没有嘶吼,是缓慢、绵长的引诱,一遍一遍在脑海回荡,勾动她体内沉睡的鸢尾本源。
【不必躲藏,你的力量本就可以抚平这片土地的暗潮。不必借用旁人的掩护。】
心底三道灵音冷静地回应。
【它在放大你心底的本能冲动,不要被蛊惑。】
【一旦本源主动涌出,沈砚的罗盘会捕捉独属于你的灵能频谱,再也无法掩盖。】
【依托同伴的力量防守,守住底线。】
鸢尾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指甲轻轻抵进掌心,用细微的痛感拉回涣散的心神。本源在体内轻轻震颤,渴望向外舒展、净化眼前这团污浊暗能,那是刻印在本源深处的本能。她硬生生压住这股冲动,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只是静静注视着面前的暗能根须。
沈砚站在侧面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方,一手稳住罗盘,铜制指针剧烈来回摆动,盘面的刻度几乎快要顶到上限。另一只手握着炭笔,飞快在兽皮记录石板上刻画曲线,笔尖划过粗糙皮革,沙沙作响。他的视线大半落在石板的数据上,余光却始终锁着鸢尾。
其余三位魔法少女,灵能都是主动向外释放,构筑屏障、发起攻击,能量波动直白清晰。唯独鸢尾,周身几乎没有灵能向外溢散,可这根庞大的暗能分支,无视另外三人的法术,所有感知焦点牢牢钉在她身上。
沈砚笔尖一顿,在石板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暗能目标特异性锁定鸢尾,成因不明。
“动手!”
雾浅低喝一声,法杖向前推送。积蓄已久的白光轰然爆发,化作一道宽厚的光刃,横切着冲向暗能根须。强光撕裂灰黑色的雾气,空气被灼得微微发烫。
“撤锁链!”星络立刻撤去灵能供给,金色符文锁链瞬间崩解成漫天光点,消散在风里。
光刃狠狠撞在暗能根须的躯体上。
闷沉的震响炸开,黑色表皮被白光切开一道裂口,浓稠暗液从伤口喷涌而出。暗能根须剧烈震颤,庞大的躯体猛地向后回缩,地底传来隆隆震动,整片荒原地面跟着起伏。
就是现在。
“撤退!”雾浅高声喊道。
小队几人同步转身,向着营地的方向快步后撤。月棠的青色光盾跟在队伍末尾,挡住根须受创后飞溅出来的腐蚀性汁液。
可仅仅后退数步,地底的嗡鸣再次拔高。暗能根须短暂退却之后,伤口处的暗能快速翻涌、修补裂痕,它没有就此放弃,庞大身躯再次调转,穿过漫天灰雾,继续朝着鸢尾追来。
它没有去拦雾浅、星络或是月棠,眼里仿佛只有鸢尾一人。
沈砚一边跟着队伍后撤,一边低头看着罗盘不断飙升的读数,眉头拧得更紧。“它没有放弃追击,目标没变。”
鸢尾耳后微微发热,心底那道来自主根的呼唤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
【你逃不掉的。这片土地所有根须,都记得你的气息。】
她没有回头,脚步不停,跟着同伴一同后撤。只是脚下土层里,无数纤细的暗能根须,正贴着泥土,悄悄跟在他们脚下,如同潮水,缓缓追随。
远处营地防护阵的淡青微光,已经隐约出现在视野尽头。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次撤退,只是暂时躲开。深埋地下的伏潮,依旧跟在他们身后,伺机等待鸢尾力量失控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