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刃切开的伤口还在汩汩流淌漆黑粘稠的汁液,落在荒原干裂的岩土上,滋滋地腐蚀出一圈圈凹陷。暗能根须庞大的躯体剧烈扭动,表层那些细密的黑色触须疯狂抽动,像是受伤野兽绷紧的鬃毛。伤口处翻涌着浓稠的灰雾,暗能不断聚拢、填补裂开的表皮,不过短短数息,那道白光斩出的创口便已经缩小大半。
它没有被重创,仅仅是被击退片刻。
“加快脚步,不要分散!”雾浅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巨型根须,法杖在手中微微转动,维持一层薄薄的持续光障挡在队伍后方,“它复原速度远超预估,这片主根的生命力,比资料记载要强得多。”
风裹挟着暗能腐臭的气息扑在众人后背,地面随着根须的推进持续震颤,碎石在脚边不住弹跳。星络跑在靠后的位置,一手护着背上的符石板,另一只手不断从灵袋里摸出备用束缚符,随手向后抛出。一张张金色符纸在空中炸开,化作短链、网罗,落在根须前进的路径上。
符文锁链缠上黑色根躯,金光瞬间被暗能啃噬,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响,只能短暂拖慢它片刻,无法真正阻拦追击。每一次束缚符失效,星络的脸色就苍白一分,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沾湿衣领。
“备用符纸消耗很快,撑不了太多次阻拦。”星络喘着气,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哑,“我们离营地法阵还有一段距离,在抵达防护圈之前,它随时能再次发起冲击。”
月棠侧过身,指尖灵能流转,在空中铺开数片淡青色的守护光箔,层层叠叠垫在队伍后方。光箔撞上飞溅的暗液,一点点消融,她的灵力也在持续损耗。“我维持后备屏障,一旦谁心神被低语侵入,立刻告诉我,我可以用安神符稳住意识。”
鸢尾跟在队伍中段,脚步平稳,可心神一刻不得松懈。地底主根的呼唤穿透风声,持续缠绕在她意识表层。不再是模糊的低语,更像是古老大地本身在轻声诉说,带着蛊惑,又藏着不容拒绝的执念。
【你刻意掩藏自身,躲在这些守护者身后。但本源的气息骗不了我,你本就拥有平息这片暗潮的力量,不必一次次压抑自我。】
脑海里三道灵音冷静地应答,像是稳固的锚,把她摇摇欲坠的心神牢牢固定住。
【它在放大你心底的本能,鸢尾本源天生具备净化暗能的力量,这是本能,不是你的过错。】
【但现在绝对不能展露。沈砚的罗盘、记录石板,全程都在捕捉能量信号。一旦本源主动外泄,你的秘密将直接暴露在王庭的观测记录中。】
【继续依靠同伴构筑防线,不要独自承接攻击。】
鸢尾的胸腔微微起伏,体内蛰伏的本源在轻轻震颤,仿佛听到了地底的呼唤,想要冲破枷锁向外舒展。她将双手收在袖口,指尖用力掐住小臂内侧,尖锐细微的痛感不断传来,帮她抵御意识层面的引诱。她没有回头,只用余光留意后方根须的动向,默默调整自己的位置,始终保持在队伍的保护圈内。
沈砚一边跟着众人快步向前,左手稳稳托住灵能罗盘。铜质指针疯狂左右甩动,几乎一刻都无法稳定下来,盘面刻度持续冲高。他右手攥着炭笔,在兽皮石板上不停书写、勾勒曲线,笔尖在粗糙皮革上摩擦,沙沙声混着风声、大地的震动声。他大部分时间在记录数据,可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鸢尾。
其余三位魔法少女,在奔跑与防御的过程中,灵能都在持续向外释放,能量波动清晰、稳定,符合王庭登记的魔法少女本源特征。唯独鸢尾,体表始终收敛,几乎没有向外溢散任何灵能。可就是这样,那根巨大的暗能分支,无视雾浅的白光、星络的符文、月棠的守护光箔,所有感知死死锁定鸢尾一人,锲而不舍地追猎。
沈砚在石板上快速增补记录:暗能主根分支具备目标筛选能力,优先锁定鸢尾,无视其余魔法少女的灵能信号。推测二者存在本源层面的特殊关联,待后续验证。
他抬眼,看向鸢尾的背影,心底的疑问越积越重。寻常人面对这种强度的暗能意识侵蚀,就算有护心药剂加持,也难免出现心神动荡、气息紊乱。但鸢尾,呼吸节奏始终平稳,看不出明显的心神消耗。这份平静,太过反常。
“注意两侧地面!”鸢尾忽然低声提醒。
脚下土层微微隆起,数条手臂粗细的小型暗能根须,猛地从左右碎石堆里穿刺而出,朝着队伍两侧缠绕而来。是主根分出的侧枝,打算从侧面包抄,截断他们退回营地的路线。
“左边交给我!”星络猛地甩出两张束缚符,金色锁链瞬间锁住左侧窜出的根须。
雾浅调转法杖,杖头白光一闪,几道光刃劈向右侧袭来的根须,将它们斩断。断口处暗液喷涌,残根依旧在泥土里扭动不休。
“它在分兵,想把我们包围。”雾浅眉头紧锁,“我们不能绕路,保持直线冲刺,直奔营地法阵。只要踏入防护阵范围,它便不敢贸然强攻。”
地底的嗡鸣持续升高,巨大主根分支再次加速,庞大的黑影在灰雾里不断逼近。它似乎知道小队的目的地,开始蓄力下一次冲击,所有暗能向着前端汇聚。
【很快,你将无处可藏。】那道来自地底的声音,又一次钻进鸢尾的脑海。
鸢尾咬了咬下唇,压下本源翻涌的冲动。她清楚,一旦这一击落下,同伴们的屏障很难完全扛住。到那个时候,她极有可能被迫动用本源出手,所有伪装都会撕开一道巨大裂口。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罗盘飙升的读数,又望向后方越来越近的黑色根躯,炭笔悬在石板上空,暂时停下记录,低声提醒:“能量峰值持续上涨,它正在蓄力大范围冲击,全员做好防御准备!”
荒原的风卷起漫天细沙,混着灰黑色暗雾,笼罩在小队四周。深埋泥土之下的伏潮,紧随众人脚步,蓄势待发。营地那层淡青色的防护微光明明就在前方不远,可这段归途,每一步都走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