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谷里的寂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漫天悬浮的黑色飞灰缓缓沉降，落在冰岩表面，薄薄铺了一层，像一场灰黑色的落雪。光盾上蔓延的裂纹还停留在原处，雾浅没有立刻撤去法杖灌注的灵能，依旧维持着光幕的形态，目光警惕地扫过谷口外沉寂的荒原。
冰层之上，巨根庞大的躯体瘫在原地，不再翻滚挣扎。表层那些不停蠕动的细密须蔓尽数枯萎干瘪，原本油亮漆黑的外皮迅速褪去光泽，变成暗沉的灰褐色，像是被抽干了内里所有的汁液与能量。可即便如此，雾浅也不敢轻易放松戒备，方才这场缠斗教会她，这片地底之物不能用寻常魔物的逻辑去判断。
“地脉的暗能流动停了，但没有彻底消失。”雾浅低声说道，法杖顶端的光珠微微晃动，白色光晕向外延伸，细细探查谷外土层，“只是主脉接驳口被切断，它暂时失去了快速自愈的补给，深层根基还埋在荒原底下。”
凝冰的少女收回透支大半的灵能，肩头护甲上的暗蚀纹路还在隐隐发烫。她抬手擦去脸颊上混着沙尘的汗水，呼吸依旧粗重，目光望向鸢尾，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庆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刚刚那一记紫芒斩击，出手干脆利落，效果远超小队原本预估的上限。她们所有人制定计划时，都只设想暂时阻滞暗能输送，没人想到能一刀直接掐断整条能量通路。
“我们得抓紧时间，不能久留。”第三位魔法少女俯身检查地面的金色束缚阵，阵纹光芒已经黯淡大半，不少纹路直接断裂，“阵法损耗严重，撑不了多久。一旦地底暗能重新汇集，我们会被困在谷内，没有第二次断脉的机会。”
鸢尾收回手掌，掌心的淡紫光芒缓缓褪去，一点点沉回体内。她微微垂眸，感知着大地深处的动静。表层奔涌的暗能确实断了，可地底极深之处，依旧藏着一团厚重、古老、如同沉睡心脏一般的暗能核心。刚才斩断的，仅仅是向外延伸的一条分支通道，只是这头庞然大物露在外面的一条触须。
它还活着，只是暂时陷入休眠。
她没有开口说出这份感知，只是安静站在阵边，指尖无意识轻轻蜷起。每一次动用这份本源力量，消耗的不只是灵能，还有潜藏在血脉深处的东西。一丝微弱的疲惫悄悄爬上四肢，被她不动声色压了下去。
一旁的沈砚依旧盯着观测晶板。
屏幕上，暗能数值还在持续走低，但他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已经沉寂的巨根上。光标反复回放着刚刚鸢尾斩击瞬间捕捉到的灵能记录，那一段波形曲线流畅、独特，没有任何王庭已知魔法契约、本源法器对应的特征。王庭登记在册的魔法少女，力量来源大多是契约星灵、古老器物或是位面馈赠，每一类都有固定可识别的波动规律。
唯独鸢尾，完全跳出这套体系。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鸢尾身上，目光平静，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晶板记录的参数，他已经悄悄单独备份，没有同步到小队的共享日志里。作为观察员，他的职责是记录任务数据、评估小队战力，可眼前这份未知力量，已经超出常规任务报告的范畴。
“目标表层暗能活性持续下降，外部威胁暂时解除。”沈砚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静，“但深层地脉存在微弱的背景暗能波动，源头深度超出当前探测极限，无法确认它什么时候会再次复苏。不建议原地休整，优先完成界膜采样，尽快撤离这片区域。”
雾浅点头，迅速调整小队安排：“我和你留下来继续监测谷口动向，防止根须突然反扑。你们三人深入谷地内侧，采集界膜破损处的能量样本，动作尽量快，一旦察觉到暗能异动，立刻撤回汇合。”
分配完毕，鸢尾与另外两名少女顺着岩壁的缓坡，向着岩谷更深处行进。
越往谷内走，两侧岩壁越发高耸，岩石缝隙里渗出淡淡的灰雾，空气里的腐臭气息淡了些，取而代之是一种冰冷空旷的死寂。崖壁上随处可见古老裂隙，缝隙边缘附着一层薄薄的暗能结晶，泛着晦暗的黑光，轻轻一碰，就会簌簌落下细碎晶屑。
“没想到真的能切断它的补给。”凝冰少女走在鸢尾身侧，低声开口，目光偶尔斜向鸢尾，“刚刚那一击，换作我们任何一人，都做不到。王庭档案里，没有哪种灵能有这样直接斩断地脉能量的穿透性。”
鸢尾脚步没有停顿，视线望向前方谷地深处那处微光，轻声回应：“只是刚好克制这一类暗能畸变体而已。”
回答很平淡，却并没有打消对方心底的疑惑。
另一名少女跟在后方，目光落在鸢尾的侧影上，小声补充：“之前在据点休整的时候，我就隐约觉得你的力量很特别。不像契约得来的魔法，更像是……与生俱来的本源。”
话语落在风里，不重，却带着试探。
鸢尾没有接话。她能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疑问已经浮上同伴心头，只是没有直白挑明。就连队友，也慢慢察觉到她力量的异常。
更不必说后方留守的沈砚。
谷地尽头，界膜撕裂的缺口就在前方。一层薄薄、半透明的光幕悬浮在半空，光幕边缘不断微微震颤，细小的暗能粒子正顺着裂隙缓慢渗透进来，这正是小队此行需要修复、采样的破损界膜。
靠近裂隙，一股陌生的位面气流扑面而来。
就在她们准备上前采集样本的瞬间，鸢尾脚步猛地一顿。
她猛地抬头，看向脚下岩层。
地底深处，那团沉寂许久的暗能核心，轻轻搏动了一下。
不是大规模爆发，只是极轻微、极遥远的一次跳动，像是沉睡巨兽，翻了个身。
鸢尾骤然攥紧手指，低声警示身旁两人：“小心，它没有彻底安静。”
远处谷口的方向，传来雾浅一声短促的呼喊，穿透狭长谷地：
“快！地底暗能浓度，正在回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