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警示从谷口遥遥传过来，顺着岩壁来回碰撞，声音不算响亮，却像一块冷硬石子砸进紧绷的空气里。
鸢尾脚下的岩层微微震颤，不是之前那种山摇地动的猛烈晃动，是极细微、贴着骨头传来的搏动，一下，又一下。就像深埋大地之下，一颗巨大漆黑的心脏，在短暂停滞之后，重新恢复跳动。
“它在积蓄力量。”鸢尾压低声音，目光牢牢钉向脚下开裂的岩石缝隙，“不是表层根须复苏，是地底核心主动向上推送暗能。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凝冰少女快步冲到界膜裂隙旁边，抬手取出采样容器。那是一只磨砂玻璃质地的小瓶，瓶口浮着一圈细小的灵能封纹。界膜裂口边缘流转着半透明的微光，暗能粒子如同细小飞虫，不断从裂隙往外渗。她稳住手臂，将瓶口凑近光幕边缘，瓶身的灵能纹路亮起淡白光晕，开始缓慢抽取位面逸散的能量样本。
“样本采集至少还要七息。”她目不转睛盯着瓶内慢慢积聚的灰黑色雾气，眉头紧锁，“不能中断，一旦采样过程被外力干扰，样本就会失效，我们这次任务就没有有效记录带回王庭。”
第三名少女立刻转身，站在两人身后作为警戒，双手提起灵能护甲，护甲表层金光铺开，仔细扫视两侧岩壁所有缝隙。方才那些枯萎的黑色细根残骸还零散挂在崖壁上，此刻那些干瘪的须根，竟又开始微微发胀，表层浮起一层淡淡的黑渍。
“岩壁里的残根在吸收空气中的暗能。”她的声音带着紧张，“它们在重新活化。”
鸢尾站在最外侧，独自承担外围警戒。她没有将紫芒外放，只是敞开感知，整片谷地之下所有暗能流动的轨迹，清晰映在她的意识之中。地底深处那团庞大核心每一次搏动，都会沿着地脉，将暗能缓缓送向上方。之前被她斩断的接驳口，此刻正在被粘稠的暗能一点点填补、粘合。
它在修复那条能量通路。
只是这一次，它没有立刻驱使巨根冲上来厮杀，像是故意在隐忍，静静等待时机，等着小队专心采样、防备松懈的瞬间发动突袭。
“沈砚，监测深层波动！”谷口的雾浅高声呼喊，法杖光芒不断扫过荒原土层。
留守在谷口的沈砚指尖快速滑动晶板，屏幕上代表深层暗能的曲线缓慢抬升，上涨的幅度不算迅猛，却稳定得让人不安。
“暗能回升速率持续上涨，地脉接驳口修复进度百分之四十二。”沈砚冷静报数，目光同时扫过晶板上留存的鸢尾的灵能记录，“它学会规避直接的能量冲击，不再大规模外放力量，选择静默积蓄。”
他心底暗自掂量。寻常暗能畸变生物，受伤之后只会本能暴怒、疯狂进攻，而眼前这头存在，懂得隐忍、等待时机，拥有远超普通魔物的心智。还有鸢尾那一刀，能直接切断地脉层面的能量连接，这种能力已经超出了常规魔法少女的能力范畴。他悄悄把这条判断写入隐藏备注，不加入公开任务日志。
瓶内的暗能样本已经装到大半，玻璃内壁蒙上一层灰雾。凝冰少女屏住呼吸，维持采样灵能不中断：“还有三息。稳住。”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两侧岩壁的缝隙轰然炸裂。
大量新生的细小黑根冲破岩石束缚，密密麻麻从崖壁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粗壮、用于正面冲击的巨根，全是细密柔韧的须条，如同黑色潮水，朝着三人卷来。它们没有发出嘶吼，安静得诡异，无数细尖的根刺在昏暗天光下闪着冷幽幽的黑光。
“来了！”
警戒的少女立刻催动灵能，金色光盾在三人前方展开。无数细根抽打在盾面上，连绵不断的噼啪声响起，护盾表面飞快爬满暗蚀纹路，力量被快速消耗。
鸢尾上前半步。这一次她没有直接释放斩击，淡紫色微光在周身铺开，形成一层薄薄的力场。凡是触碰到力场的黑色须根，接触的瞬间就如同被抽干生机，快速干瘪碳化，碎成黑灰飘落。
紫芒力场铺开的范围不大，却牢牢护住采样的同伴。
“还有最后一息！”凝冰少女的指尖微微发抖，采样瓶内的能量终于达到标准。她立刻收拢灵能，拧紧瓶口的封印，瓶身的纹路瞬间锁死，样本保存完毕。
“拿到样本！撤退！”
话音刚起，大地猛地剧烈一晃。
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震颤，那条被斩断的主脉接驳口，彻底愈合。
荒原深处，那根巨大的黑色主根再次涌动，庞大的躯体缓缓抬起，表层枯萎的外皮脱落，新生的黑皮泛着油亮的光泽。这一次，它不再莽撞直冲，无数分支根须在谷口铺开，封死了来时的退路。
雾浅的光幕再次撑起，可这一回，对面涌来的暗能强度，比上一轮进攻更强。
“退路被封死了。”雾浅咬着牙，声音穿过谷地，“我们不能原路突围。谷内侧上方有一处岩缝，是唯一的备选撤离通道，往那边走！”
鸢尾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岩壁高处那条狭窄的岩缝，又低头感知地底。核心的搏动越来越强，这头畸变体已经不再仅仅想要阻拦他们采样，它的目标，是把小队所有人困死在这片岩谷。
沈砚快速调整晶板扫描方向，看向那条备选岩缝：“岩缝通道狭窄，只适合单人依次通过，通道岩层稳定性差，不能承受剧烈灵能冲击。我们必须快速穿行，不能在通道内交战。”
所有人迅速调转方向，朝着岩壁上方的岩缝奔去。黑色细根在地面、岩壁上疯狂蔓延，不断从四面八方追咬过来。鸢尾走在队伍最后，紫芒在身侧流转，不断将追来的须根化为飞灰，掩护同伴向上攀登。
奔跑间，她能感觉到体内本源力量的消耗在持续累积，一丝钝痛从胸腹深处慢慢泛起，被她强行压下。每一次动用这股力量，代价都在悄然增加。
沈砚一边跟着队伍向上攀爬，一边不动声色观察鸢尾身后展开的紫芒力场。晶板持续捕捉灵能波动，每一秒的记录，都在加深他心中的疑问。
岩缝入口近在眼前，但岩缝深处，隐约传来一阵细碎、沙沙的摩擦声。
里面，也有东西在等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