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深处的沙沙声彻底消弭。
整条狭窄岩缝瞬间静得离谱,连众人轻缓的落脚声都显得格外突兀。前方黑暗尽头浮起的那层墨色微光,不亮、不跳,就那样稳稳贴在通道弯折处,死死堵死唯一前路。
没人开口问话,所有人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凝冰少女停在队伍最前,指尖只悬着一丁点细碎冰雾,不敢再多泄半分灵能。通道岩层本就松动,刚才一路走来,岩壁一直在不停落细砂,任何稍强的灵能冲击,都有可能直接塌堵整条隧道。
她微微侧身,往前挪了小半步。
视线穿过曲折通道,能隐约看清那片黑光的轮廓。
不是单根巨根,是无数细须层层缠叠、压实聚拢,在通道尽头织成了一面完整的根须墙。密密麻麻的黑须纵横交错,死死嵌进两侧岩层,把前方通路封得严丝合缝。须条表面渗着一层潮湿的暗能薄光,肉眼就能看出韧性极强,普通冰刃、光斩根本劈不开。
“封死了。”她压低嗓子,只传近距声响。
雾浅从队伍中段挤上前,侧身贴住岩壁,目光扫过整面根须墙。
她没有立刻抬法杖,视线先落向脚边石缝。
地面岩缝里,还在不停有细小黑须缓慢钻动,贴着石隙往外探。这东西不是简单堵路,是在一点点锁死整条通道的所有岩层结构,再拖片刻,前后通路会被双向封死,全队彻底困死在夹层里。
“硬冲会塌道。”雾浅偏头,视线扫过身后众人,“不能大范围破防。”
防御少女抬手,把身前的金色薄盾又收了一圈,彻底贴紧体表。盾光压到极淡,几乎隐没在阴影里。她刚才一路扛着沿途须根的腐蚀,肩甲边缘的暗蚀纹路又深了一层,皮肤隔着护甲能摸到持续的灼麻感。
“前后都是须根,退不回去。谷口已经彻底合围,回头就是大面积暗能压场。”
沈砚站在队伍中间,指尖轻抵晶板侧边。
屏幕上的暗能数值还在稳步爬升,没有暴涨峰值,依旧是最折磨人的平稳蓄势。
他抬眼,视线越过前面几人,落在通道尽头的根须墙上,又快速扫过整条隧道岩壁。
“它没有爆发进攻意图。”他声音压得很低,“它在等我们消耗。岩层、暗蚀、持续缠扰,一点点磨空我们灵能,最后再收网。”
这怪物从头到尾都不急。
从谷口断脉隐忍,到提前布下岩缝堵网,所有动作都是在逼他们被动消耗。
雾浅沉默两息,视线最后落向队伍末尾的鸢尾。
不用多说,所有人都清楚现状。
常规手段破不了这面根须墙。冰能冻不透聚合压实的暗能须条,光刃大范围劈斩会震塌通道,防御盾只能扛侵蚀、不能破局。
唯一能无损断脉、精准击破暗能结构的,只有鸢尾的紫芒。
鸢尾往前轻挪两步,让出身后狭窄空间,抬手把残留的细碎落石拂开。
她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有肩线比来时绷得更紧。一路兜底断须、持续外放克制力场,体内的消耗早就堆在了阈值边缘,只是她一直压着,没露半点疲态。
她抬眼看向远处的根须墙。
不同于其他人只能看见表层封堵,她能清晰摸到这面根须墙的脉络——所有须条都不是独立生长,全部串联在同一条地底主分支上,能量贯通、结构一体。想要破开通路,不能乱劈,必须精准打碎整片织网的能量节点。
“我来破。”
她只说了两个字。
话音落,她指尖微微抬起。
这一次,她没有再用细碎的点状紫光,也没有凝刃斩击。
一缕柔和却极具穿透性的淡紫微光,从指尖缓缓溢出,不刺眼、不张扬,甚至没有半点震动岩层的力道,顺着通道里的空气往前飘。
紫光掠过沿途岩壁缝隙,所有探出来试探的细须,无声碳化、碎落,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直到微光贴上那面黑色根须墙。
没有爆炸,没有强光。
整片密实的须根织网,瞬间僵住。
原本流转在须条表层的暗能光泽一瞬褪去,所有还在微微蠕动的根须彻底失活,原本紧实拉扯岩层的力道直接归零。
鸢尾指尖微收。
整片厚重的根须墙,从中心节点开始,层层枯缩、脱色、粉化。
万千交错的黑须像被抽走了所有根基,顺着岩层缝隙簌簌碎落,化作漫天细碎黑灰,轻轻散落在通道地面。
原本封死的前路,一瞬间通透。
通道打通的瞬间,沈砚的晶板轻轻闪了一下。
又是空白帧。
精准、短暂、完全跳出体系的能量波动。
他垂眸盯着屏幕上自动封存的空白记录,指尖在按键上轻轻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这一段数据再次深层加密。
雾浅盯着打通的前路,松了半口气,立刻压稳心神:“通路短暂,它会二次补织,全员快走,不要停留。”
众人立刻提速,依次快速穿过破开的通道口。
刚踏出弯折段的瞬间,前方通道视野豁然开阔一点,同时,一股更沉、更冷的暗能气息迎面压来。
不是之前那种腐臭潮湿的味道。
是死寂、荒芜、沉淀了极久的地底阴气。
鸢尾最后一个踏出窄段,刚站稳,视线穿过前方昏暗通道,眼底微微一动。
通道尽头,不再是根须封堵。
那里的岩层,裂开了一道横贯整面岩壁的巨大断口。
断口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地底空洞。
而那片黑暗深处,正有规律的、缓慢的、一下一下的——
轻轻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