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传来的搏动声很沉，隔着一层岩层传上来，不是耳朵听见的巨响，更像是震在胸腔里，跟着心跳一同共振。
脚下的碎石跟着这股节奏微微发颤，细小沙粒顺着岩面缓缓往下滑，落进断口底下，半天听不到落地的声响，足以想见这处空洞有多深。
凝冰少女站在最靠前的位置，身子下意识顿住，手里那点冰雾悬在半空，不敢贸然往前探。她侧着耳朵静听片刻，又低头看脚下摇晃的石屑，才转头低声示意身后的人。
“下面空间极大，根须的搏动源头就在底下。”
雾浅走到断口边缘，没有直接探头去望，先用法杖柄轻轻敲了敲脚边的岩石。石块反馈回来的震动绵软，岩层根基已经被暗能侵蚀，边缘随时会剥落，不能靠得太近。
“别站在断口正上方。”她抬手示意所有人向后退半步，目光扫过岩壁裂痕，“这不是根须自身的脉动，是地底暗能本源在吞吐力量。刚才那面根须墙，只是它延伸上来的末梢。”
防御少女将金色护罩维持在体表，视线紧紧盯着断口的黑暗。肩甲上被暗蚀啃出的痕迹还在隐隐发烫，持续传来麻木的痛感，她不动声色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灵能还能正常调动。
“如果跳下去，等于直接撞进它本体的范围。可原路已经被根须持续封死，我们没有回头的选项。”
沈砚靠在侧面相对稳固的岩壁上，双手捧着观测晶板。屏幕上的曲线不再是平缓爬升，而是跟着地底搏动的频率，一下一下起伏跳动，数值反复冲高又回落。
他抬眼看向那道巨大断口，声音压得很低：“这处空洞是旧时代地层断裂形成，暗能顺着裂隙汇聚扎根。它现在没有主动发起攻击，还在观察我们。它清楚鸢尾的力量，不敢贸然强攻，想用环境消耗拖垮我们。”
他说话时余光悄悄偏向鸢尾。
鸢尾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离断口还有几步距离。她没有凑近去看下方深渊，只是垂着手，指尖微微收拢。刚才击碎根须墙那一下消耗不小，呼吸比之前略深，只是幅度压得很轻，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她能感知到底下那股力量。不是具象的怪物，是一大团缠绕在一起的暗能，像蛰伏在深渊里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会向外散出暗能流，顺着岩层缝隙渗透到整条通道。
它在试探鸢尾力量的边界，在掂量这群闯入者的分量。
“不能久留在这里。”鸢尾开口，声音平稳，“持续搏动会不断松动岩层，断口很快会扩大，整片通道会塌方。”
雾浅点头，目光沿着断口两侧的岩壁向上搜寻。巨大裂痕的边缘，有几道斜向延伸的窄岩台，一层一层盘旋往下，像是天然形成的简易落脚处。岩台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黑膜，是暗能析出的垢层，踩上去会打滑。
“唯一通路就是沿着岩台向下。我们的任务是确认暗能主根位置，采集核心样本，刚好对应。”雾浅挨个看向众人，分配顺序，“凝冰在前，负责处理岩壁上突发的细根；防御跟在她身后，稳住岩面落石；沈砚居中，持续记录数据；我在中段接应；鸢尾殿后，兜底清理尾随的须根。”
没有人提出异议。
凝冰缓步上前，指尖凝出一层极薄的冰膜，轻轻覆在最先那道岩台表面，冻住表层滑腻的暗能垢，防止落脚打滑。冰层做得极浅，只够加固踩踏点，不会引发岩层震荡。她抬脚小心踩上去，身体贴紧岩壁，缓慢向下挪动。
防御少女紧随其后，盾光依旧贴在体表，时不时抬手挡下从裂隙里窜出来的细小黑须。那些须根不再像之前那样大批涌来，只是零星探出，试探性触碰护甲，一碰到金色光层就缩回岩缝。
沈砚一手握紧晶板，另一只手扶住凸起的岩石借力，往下移动。屏幕持续捕捉来自深渊的暗能波动，每一次地底搏动，晶板画面都会轻微抖动。他不间断把数据存入加密档案，尤其留意鸢尾每一次出手时，屏幕出现的空白记录。
雾浅在中间，法杖垂在身侧，随时留意上方岩层，一旦有碎石滚落，就轻挥灵能把碎石拨向深渊，避免砸到队伍里的人。
鸢尾走在最后。
上方通道里，被击碎的根须残屑之中，新的细须还在不断萌发，顺着岩壁一路追下来。每当须根靠近队伍后方，她指尖就飘出一丝淡紫微光，触到须根便使其碳化粉碎，全程没有多余动静。
往下走了约莫数十米，周围的光线愈发稀薄。仅靠几人灵能微光照明，视野受限，只能看清身前一两米的岩壁。地底那股搏动声变得更清晰，胸腔的共振感更强，空气里潮湿腐朽的味道越来越重。
凝冰忽然停下脚步。
下方空洞的底部，黑暗散开一点点。
透过缭绕的暗能雾气，能看见一片盘根错节的巨型根系，铺满整个空洞底部。无数粗壮的黑色主根互相缠绕，向上分出万千分支，扎进四周岩壁。整片根系跟着地底的搏动，同步起伏。
暗能雾气在根系之间缓缓流动。
而在整片根系最中心，一团朦胧浑浊的黑影，正安静伏在那里。
它就是搏动的源头。
雾浅抬手示意全队停在原地，不要再继续向下。
“到主根区域了。”
沈砚低头看向晶板，屏幕上的数值已经抵达任务阈值。
“目标本体就在下方，样本采集点找到了。但它一直没动，这不是好兆头。”
根系表层的细小须尖，全部调转方向，齐刷刷抬起来，朝着悬在岩台上的小队，静静指向他们。
等待，终于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