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的蠕动声隔着厚重的黑暗传过来,细碎,却清晰地扎进众人耳中。
不是后方塌方的落石,也不是岩层自然的裂隙崩响。那是无数纤细根须摩擦岩壁的动静,正顺着通道深处,一点点朝这边靠近。
少女手臂绷得紧实,盾面的金光缓缓升腾,没有全力撑开护罩,只维持一层薄韧的灵光屏障,避免灵能波动过大,提前暴露位置。肩甲的蚀伤还在隐隐灼烧,每一次肌肉发力,都扯得伤口一阵钝痛,她下颌微抿,把那股不适感压下去。
凝冰指尖悬在身侧,薄薄的冰雾在指缝间流转,目光死死盯住通道尽头的幽黑。她胸口的收纳袋被手悄悄按了按,样本是此行的核心,哪怕遭遇突袭,也绝不能让采样瓶受到冲击。
沈砚迅速摸出晶板,指尖飞快操作。屏幕亮起,微弱的探测光束向前投射出去。可探测信号刚探入前方黑暗,便如同被一层无形的幕布吞噬,读数瞬间一片空白,和之前观测鸢尾发力时的现象一模一样。
“探测被屏蔽了。”他低声,指尖按在晶板边缘,“看不见前方具体是什么,只能感知到大量暗能在汇聚。”
鸢尾微微侧过身,站在队伍偏侧的位置。灵能消耗过后,四肢还残留着绵绵的酸软,可她的感知却依旧敏锐。她闭了半瞬眼,心神铺开,顺着地层里流动的暗能脉络去触碰前方。
那些根须并非主根本体,是另一支向外蔓延的分支,数量极多,正沿着通道的石缝、凹陷,悄无声息地迂回包抄过来。它们没有像方才空洞里那样大肆张扬,而是藏在阴影里,一点点收缩包围圈。
“是旁支须根。”鸢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数量不少,它们在绕路,想把我们困在这条通道当中。”
雾浅法杖的光晕往前延展,光束在岩壁上来回扫动。通道两侧的石缝里,已经有细细的黑色须尖,一点点从裂隙里探出来,黏腻的暗色汁液顺着石面往下淌,接触到岩石便泛起细微的腐蚀白烟。
“不能在这里缠斗。”雾浅语速急促,“通道狭窄,一旦被须根缠上,退无可退。我们得往前冲,找到更开阔的地势。”
话音未落,通道深处骤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沙沙声。
大批黑色须根从两侧岩壁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潮水一般,横亘在通路之上。粗细不一的根须互相缠绕交错,在黑暗里织出一张新的封锁网,根尖滴落的腐蚀液,滴滴答答砸落在地面,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后方的余震还在断断续续,头顶岩顶不断往下掉碎石,本就脆弱的通道结构摇摇欲坠。
“我来破开缺口!”鸢尾上前半步,体内残存的灵能缓缓调动。淡紫色微光在指尖汇聚,不再是方才那道足以割裂大片须网的光刃,连续高强度动用力量,她的胸腔微微起伏,呼吸比之前更沉。
光丝在她掌心凝聚,凝成数道纤细却锋利的紫芒。
“凝冰,帮我牵制两侧。少女,守住后方,提防须根绕后偷袭。沈砚,留意岩层,一旦应力超标立刻示警。”雾浅快速下达指令,法杖横举,清灵的灵光在杖身流转,随时准备补位。
鸢尾抬手挥出。
数道紫芒破空而出,直刺前方交织的须根网络。紫芒划过之处,黑色根须应声碳化崩碎,断裂的根段簌簌坠落。可这一次,对面的须根数量实在太多,刚劈开一处缝隙,旁边的根须便疯狂涌上来填补空缺,断口处迅速生出新的细须,疯狂扭动。
她的力量在持续消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的紫芒亮度肉眼可见地减弱。
“它们再生速度很快!”鸢尾沉声。
凝冰立刻出手,成片薄冰呼啸飞出,狠狠砸向左右岩壁窜出的须根。寒冰裹住黑色根须,将其冻结僵硬,暂时阻止它们向前扑杀。可冰层接触到根须渗出的暗能汁液,很快便开始滋滋消融,冰屑不断往下掉。
少女背对着队伍,盾牌横挡在身后。数根细须从后方石缝窜出,缠向她的腰侧,盾面金光一闪,狠狠拍开袭来的根须。金属甲胄与根须碰撞,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响。她肩头的蚀伤被震荡波及,一阵刺痛袭来,她闷哼一声,脚步没有后退半分。
沈砚盯着晶板上跳动的岩层应力曲线,曲线一路向上攀升,红色警告的标识在屏幕角落不断闪烁。
“岩层快要撑不住了!再僵持下去,整条通道会直接坍塌!”
前方的须根依旧源源不断,紫芒劈开的缺口反复被填补。鸢尾的呼吸越来越重,手臂微微发颤,连续催动灵能带来的乏力感已经开始侵蚀四肢。
就在这时,头顶一块巨大岩块猛地裂开,带着碎石轰然往下砸落。
“小心头顶!”雾浅厉声。
她法杖一挥,一道灵光屏障横亘在众人头顶,硬生生接住坠落的巨石。巨石砸在灵光护罩上,发出震耳的巨响,灵光屏障剧烈晃动,表面布满细密裂纹。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法杖传导到雾浅身上,她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色,又被她迅速咽回。
“冲过去!不要恋战!”
鸢尾抓住这一瞬的空隙,将剩余的灵能尽数灌注到指尖。一道更盛的紫芒骤然迸发,狠狠劈向须网最薄弱的一处节点。
咔嚓一声,大片须根连锁崩解,硬生生撕开一道可供众人穿行的豁口。
“走!”
少女率先转身,盾牌在前,顶着零星扑来的残须,一头扎进豁口。凝冰紧随其后,不断甩出冰屑阻拦两侧涌来的根须。沈砚攥紧晶板,快步跟上,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屏幕上的应力数值。
鸢尾殿后,一边后撤,一边不断挥出细碎紫芒,斩断追来的须根。每一次出手都比先前更慢半拍,指尖紫芒忽明忽暗,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她已经到了极限,却依旧没有停下,直到众人全部穿过豁口,才最后一个抽身跟上。
通道在他们身后彻底塌陷。
厚重的岩层轰然合拢,将那片疯长的须根暂时封死在另一段地底。尘土与灵能余波震荡开来,几人被气浪推着向前踉跄几步,险些跌倒。
少女撑着盾牌半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盾面布满裂痕,肩甲处的蚀痕又深了一层,鲜血从甲片缝隙里渗出来,染红了内衬。
凝冰立刻停步回身,指尖凝出薄冰,敷在她肩伤周围。
“别乱动,先稳住伤势。”
少女摇了摇头,抬手撑着盾缘慢慢站起,呼吸粗重,却依旧把盾举在身前。
“我还能走。样本不能停,沈砚的数据也不能丢。”
雾浅看向身后漆黑的塌岩,又望向远处隐约透出的微弱天光。
“出口就在前面。”她的声音不高,却很稳,“但我们还差最后一段路。”
鸢尾站在队伍末尾,微微抬眼。
前方的黑暗正在变薄,而身后岩层深处,那股熟悉的搏动声,又一次缓慢响起。
它没有死。
凌朔撑着盾牌半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盾面布满裂痕,肩甲处的蚀痕又深了一层,鲜血从甲片缝隙里渗出来,染红了内衬。
凝冰立刻停步回身,指尖凝出薄冰,敷在她肩伤周围。冰雾接触伤口的瞬间,凌朔肩头猛地一缩,下颌绷紧。
“别乱动,先稳住伤势。”
凌朔摇了摇头,抬手撑着盾缘慢慢站起,呼吸粗重,却依旧把盾举在身前。
“我还能走。样本不能停,沈砚的数据也不能丢。”
雾浅看向身后漆黑的塌岩,又望向远处隐约透出的微弱天光。
“出口就在前面。”她的声音不高,却很稳,“但我们还差最后一段路。”
鸢尾站在队伍末尾,微微抬眼。
前方的黑暗正在变薄,而身后岩层深处,那股熟悉的搏动声,又一次缓慢响起。
它没有死。
它只是在等。
沈砚把晶板亮度调低,屏幕上残存的应力曲线还在轻微跳动。他侧耳听了片刻,那搏动隔着层层岩石传过来,音量不大,却像敲在骨头上。
“塌方只是暂时隔断通路,它的根系还在这片地层蔓延。我们得尽快离开地底,一旦被它绕到前方出口堵截,没有退路。”他抬手点了点晶板边缘,“前方光线来源,大概率是地层裂隙连通地面。”
雾浅轻轻颔首,法杖的灵光压到最低,只勉强照亮脚下几步的路面。强光会吸引潜藏在石缝里残留的细须。
“保持队形。凌朔在前开路,凝冰守左翼,鸢尾殿后,我居中兼顾两侧。沈砚继续监测岩层。”
凌朔调整了一下肩甲,冰凉的冰层贴在灼伤处,稍稍压下灼烧感。只是手臂抬动的时候,撕裂般的痛感顺着肩膀蔓延到小臂,握盾的手指微微发颤。她不动声色换了个发力姿势,把重心挪到左肩,盾面朝前。
“准备好了。”
一行人重新迈步,沿着通道缓缓向前。脚下的岩石慢慢变得潮湿,空气里粉尘的味道淡了,取而代之是泥土与草木的腥气。远处那片微光一点点放大,能看见参差的岩石裂口,外面是灰蒙的天色。
地底的搏动声依旧断断续续跟在身后,不远不近。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岩层静静跟着他们移动。
走了数十米,鸢尾脚步顿住。她偏头看向通道侧壁的一道狭长石缝,指尖浮起一丝淡紫微光。
“侧边有须根,很浅,没有发动袭击。”
众人立刻停下。凝冰抬手,一层薄冰悄无声息覆上那道石缝,封住里面蠢蠢欲动的黑色细须。冰面下,须根疯狂扭动,撞击冰层,发出细碎闷响,几番挣扎之后才安静下来。
“它在标记我们的动向。”雾浅盯着石缝,“不主动进攻,只是追踪。”
“主根受塌方限制,没法调动大规模须网。”沈砚低头看着晶板,“只能依靠这些零星分支持续锁定位置。只要我们抵达地面,王庭在外围布设的界膜屏障可以隔绝暗能追踪。”
凌朔继续往前迈步,盾面始终对着前方,每一步都踩稳岩石凸起。天光越来越近,风从裂隙口灌进来,拂动几人的衣摆。
距离出口只剩二十余米。
就在这时,通道顶部多条细缝同时裂开,数十根漆黑细须猛地穿刺而出,自上而下直扑队伍。
“小心上方!”雾浅一声低喝。
凌朔盾牌向上一举,金色灵光瞬间铺开。须根狠狠砸在盾面,腐蚀汁液溅开,落在盾甲表面,滋滋冒出白烟。冲击力压得她膝盖微微一弯,肩甲伤口再次被拉扯,一阵剧痛冲上头顶,她咬紧牙顶住重量,没有后退半步。
凝冰抬手,连片冰棱向上飞射,切断半空的须根。断落的须根掉落在地面,还在不停扭曲。
鸢尾回身,紫芒飞掠,扫干净后方窜出的零星须根。灵能消耗已经到临界点,眼前短暂发晕,她眨了眨眼稳住身形。
“集中冲出口!”雾浅法杖一挥,灵光推着众人向前。
凌朔顶着持续砸落的须根,快步冲向裂隙。天光扑面而来,潮湿的荒野风灌入通道。她率先踏出地底裂口,落脚踩在长满低矮荒草的泥地上,踉跄着站稳,立刻转身举盾,掩护后面的人陆续钻出。
凝冰出来后第一时间护住胸口收纳袋,抬头环顾四周荒原。沈砚紧跟着跃出裂隙,立刻抬晶板扫描整片区域。
鸢尾最后踏出地底。双脚踩在泥土上的一刻,身后裂隙岩壁猛地震动,大量黑色须根从洞口疯狂涌出,却在触碰到荒原上空那层淡淡的界膜微光时,瞬间失水碳化,化为黑灰飘散。
地底沉闷的搏动声骤然变得焦躁,然后慢慢衰减,被地层阻隔回去。
雾浅站在荒野的风里,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荒原。云层压得很低,天色偏暗。
“出来了。”
凌朔松开紧握盾牌的手,手臂无力垂落,盾面哐当一声斜靠在地面。肩甲下的伤口还在渗血,她喘着长气,视线微微发虚,依旧盯着地底裂隙的方向。
沈砚滑动晶板,把所有采集到的样本数据、影像记录、还有那几段神秘空白日志全部打包加密。
“样本完好,观测记录全部保存。现在需要朝据点折返,上报这次地底主根发现。”
凝冰抬手散去剩余冰能,看向鸢尾。她脸色发白,站在原地沉默调息,淡紫色灵能彻底敛入体内。
鸢尾抬眼望向荒原深处,地底那股搏动虽然微弱,但她依旧能够感知。
它困在地层之下,没有办法穿过界膜。但它还活着,静静蛰伏,等待下一次机会。
“不能放松。”鸢尾声音很轻,“它还在底下看着。”
风卷着荒原枯草掠过几人脚边。裂隙洞口残留的黑灰,被风一吹,四散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