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的震颤顺着岩壁缓缓漫上来，细碎的沙砾从通道顶端簌簌掉落，落在几人的发肩与衣摆上。
刚刚平息的轰鸣余音还萦绕在狭长的地底通道里，嗡嗡的低响压在耳膜之上，让人胸口隐隐发闷。塌方彻底封死了后方的来路，那片滋生暗根的死寂空洞，连同巨型根系的可怖压迫感，一同被隔绝在厚重的岩层之下，可所有人心里的紧绷，都没有半分松懈。
那若有若无的地底搏动，隔着数丈塌石依旧清晰，像一颗沉眠于大地深处的诡异心脏，缓慢、固执，从未停歇。
鸢尾垂落的指尖微微蜷缩，彻底散尽了体内残存的紫芒。
方才接连撕裂须网、斩断追兵根须、数次应急格挡，几乎抽空了她大半灵能。原本温润通透的眼眸此刻覆着一层浅浅的疲惫，脸色也比先前苍白少许。只是她站姿依旧挺拔，脊背笔直，没有半分松懈的姿态，默默调整着紊乱的气息，将身体的乏力感强行压下。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方才那团隐匿在根系中心的黑影，根本未曾真正出手。
方才的围堵、拉扯、突袭，仅仅是地底根系本能的防御与试探。
真正的威胁，依旧蛰伏在漆黑的地层最深处。
“前路道路未知，先休整半刻尽快恢复灵能。”
雾浅打破了通道内沉闷的喘息声，她将竖握的法杖轻顿在地面，杖底触碰到冰冷坚硬的岩层，漾开一圈极淡的清灵光晕，稳稳护住了周遭浮动的细碎暗能，防止众人休整时被暗处残留的浊气侵扰。
她转头扫过全员状态，目光先落在少女肩头。
金色灵能护罩撤去后，肩甲处被暗能腐蚀出的裂痕格外刺眼，深色的蚀痕顺着甲胄纹路蔓延，甚至浸染到了内层衣料，肌肤表层隐约可见泛红灼伤，持续灼烧着皮肉。
“伤势怎么样？”雾浅出声询问。
少女抬手按了按肩甲，指尖碰到蚀伤的位置，倒吸一口极轻的冷气，却只是摇了摇头。
“还能撑得住。但是暗能的侵蚀在缓慢扩散，不能长时间放任不管，但眼下没有条件处理。”她活动了一下右臂，肌肉酸痛带来的酸胀感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手腕，握盾的指节微微发颤，她悄悄把手臂往身后藏了藏，不让旁人看见那细微的抖动。
凝冰靠在岩壁，指尖凝出一小缕薄冰，轻轻敷在自己手腕一处被须根剐蹭出的细小伤口上，冰气压住了刺痛。她低头摸了**口收纳袋，确认采样瓶依旧安稳，抬眼看向沈砚。
“晶板上，那些空白记录，有头绪吗？”
沈砚低头摩挲着晶板的边框，屏幕上大半区域已经变成灰黑，不少探头的信号已经永久丢失，只有一小片区域还保留着方才突围瞬间的日志。那几段空白帧依旧停留在记录里，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抹除了数据。
“没有。只要鸢尾动用力量的刹那，监测读数就会直接消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掠过鸢尾的背影，“不是设备故障。是那股暗能，会干扰灵能探测。”
鸢尾闻言，侧过头，淡淡看了一眼晶板，没有辩解，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转回身子，望向通道前方幽深的黑暗。
通道向前延伸，没有光亮，只有众人身上零星的灵能微光，勉强照出前方数步的岩壁。两侧岩壁上布满细密的裂隙，缝隙里渗出阴冷潮湿的地气，偶尔有细小的水珠顺着石缝滴落，嗒、嗒，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我们不能久留。”雾浅抬手，法杖的光晕向前探出去，试探性扫过前方通道，“这里的岩层并不稳固，刚刚的塌方已经扰动了整片地层，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垮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
“样本必须安全送回王庭。但这片地层四通八达，我们不知道前面通向哪里，也不清楚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根须分支。”
沈砚将晶板收起，塞进腰间的袋中，又抬手敲了敲身旁的岩壁。岩层传来沉闷的回响，和后方被封堵的空洞那种厚重搏动不一样，这里的地层相对稳定，却依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地下震动。
“主根被塌石压住，但是它的须根网络在地底铺得极广。我们只是毁掉了一处向外的出口，它依旧可以顺着其他地层缝隙继续向外蔓延。”
话音落下，远处黑暗之中，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根系蠕动的沙沙声响。
声音很轻，转瞬即逝，仿佛是错觉。
但在场几人，都听见了。
少女瞬间握紧了盾牌，盾面金光微微亮起，全身肌肉再度绷紧。凝冰指尖的薄冰重新凝聚，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鸢尾的指尖，一缕极淡的紫芒悄然浮起，又很快敛去。她的耳朵微微微动，凝神分辨那声响的来源。
沙沙声，不是来自身后塌方的方向，是来自前方的黑暗深处。
雾浅脸色微微一沉，法杖的光晕骤然提亮几分，照亮了前方狭长的通道。
“不是错觉。前面，有东西在动。”
通道前方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