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到食堂门口，许知夏先往里面望了一眼。
“我今天吃面。先找地方，找到我就去排。”
“我也吃面。”
林嘉把空饭盒收进包里，跟着往前走。千沫被门边两个高个子男生挡住，暂时只看得见他们的肩膀。叶从梦在旁边停了一下，等人走开，才和她一起进去。
靠窗的桌子亮些，千沫抬脸望过去，脚步慢下来。
那里还空着两张椅子。
她看过另一边，已经都有人坐了，便小声说：“只有两个，不够我们。”
“今天先找四个。”许知夏往里面指，“我还想边吃边聊呢，隔着桌子喊多费劲。”
千沫点头，目光又在窗边留了一下。林嘉看见了，笑着问她是不是喜欢那里。
“能看见外面呀。”
“那下回来早一点。我今天是真饿了。”
林嘉拍拍自己的包，先往过道里走。千沫跟上去，瞧见前面有张桌子空椅子不少，便在桌边停住。
坐着的女生正在拆筷子。她等对方抬头，才抱低一点空饭盒，轻声问：“同学，这几个位置有人吗？”
“有，两个人去打饭了。外套在那儿。”
女生指向椅背上搭着的深蓝衣服。千沫刚才只看空椅子，这才注意到，便应了一声，退到叶从梦旁边。
“再往那边看看。”
叶从梦绕过伸出来的椅脚，停在三号柱旁。红色消防箱对着过道，边上的长桌只坐着两个人，桌尾还空着四个位置。
千沫望了望，没有包，也没有外套。她轻碰一下同桌的袖口，指向桌尾。
“我问问。”
到了桌边，正在吃饭的男生先抬起头。妹妹原本准备好的声音一下轻了，停了停，还是把后面的字接全。
“这四个位置有人坐吗？”
“没有，你们坐吧。”
“谢谢。”
她将书包放到靠里的一张椅子上，把拖在边上的背带收好。许知夏随即走来，数过四张椅子，放下包。
“就这儿。三号柱，红箱子旁边。”
林嘉从包里取出水瓶，往自己的桌边一放。
“记住了，快去吧。”
许知夏跟她去面窗口，千沫也拿着饭盒和叶从梦排到米饭队尾。
前面几个人刚端着饭走，她终于看见那盘炒鸡蛋，眼睛亮了一点。今天的鸡蛋里没有浸着太多汤，她又看看旁边的青菜，已经想好了。
前面的同学也要鸡蛋，盘子很快浅下去。千沫看了看还排在自己前面的两个人，正有点惦记，里边已经有人端出新的一盘，阿姨将剩下的拨过去，重新放好。她的目光跟着那点浅黄，悄悄抿住笑。
叶从梦在她身后合上饭盒盖，问：“挑好了？”
“鸡蛋和青菜。饭少一点。”
“我想等后面那盘，阿姨说马上添。”
千沫顺着看了一眼，那里只剩些菜汁，旁边的阿姨正转身去拿新菜。她便先打开自己的饭盒，盖子留在另一边，等到窗口空出来才递过去。
“阿姨，饭少一点，鸡蛋和青菜。”
米饭落进盒里，阿姨又盛好鸡蛋，去舀青菜。千沫看见勺里满满的汤，小手抬了一下，声音刚起，又被隔壁叫添饭的人压住了。
那一勺已经抬起来。她往窗口近了一点，终于赶在落下前接上。
“青菜的汁能少一点吗……”
“哦，好。”
阿姨将勺子斜着停了停，沥掉些汤，再放进饭盒里。千沫接过，轻声道谢，盖子松松搭上，往旁边让开。
饭上没有淋满菜汁，鸡蛋和青菜也各在一边。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才从窗口旁取了筷子，放到盒盖上。
叶从梦看见她接稳，朝旁边让了让。
“我倒想浇一点，能拌饭。”
“我想先吃鸡蛋，别都沾成青菜的味道。”
千沫说完，又低头看自己的盒子。鸡蛋留在干爽的那一格，待会儿正好先夹。叶从梦仍拿着空饭盒，朝旁边正在添菜的阿姨望了一眼。
千沫朝三号柱望去，已经看见林嘉留着的水瓶。
“那我先回去啦。”
“嗯，我拿好就来。”
妹妹端着饭盒离开队伍。盒底透着热，她的小手往边上移一点，两边的同学有的端汤，有的拎面，她便把盒子收近，慢慢往前走。
饭盒抱高时，盒盖快挨到下巴，前面的路也被遮住一些。千沫稍放低，先从人群间找那只红箱子。
许知夏已经回来了，面碗刚放稳。看见她，许知夏抬起胳膊招招手，又指了指她留包的椅子。
千沫刚想点头，斜对面忽然有人叫她。
“小沫，过来。”
她转头，看见姐姐坐在另一张桌旁，身边还有两个女生。千若已经将旁边的椅子拉出来，拍了拍椅背。
盒盖上的筷子随着她转身滑了一点。千沫赶紧扶稳，身后又有人说借过，她便往姐姐那张桌边退了两步，让端着汤的人先走。
“姐姐，你核完名单了？”
“嗯，刚发了消息。来，这儿给你留着。”
手机还在包里，千沫没看见。她瞧了一眼空椅子，又望向三号柱。
“我跟她们一起吃，包也放好了。”
“拿过来就行。你看，两张桌子离得这么近，吃完还能一起回去。”
千若将椅子再拉近一些，妹妹却没坐。饭盒底下仍热，她换了一下托着的位置，姐姐看见，伸手想接。
“先放下，站着端多累。”
“那借这里放一下哦。”
千沫把饭盒搁在空着的桌角，小手终于能挪开。姐姐随即把椅子让得更开，等着她坐进来。
妹妹没有去拿包，先抬脸看她。
“我想坐那边。我们是一起下来的，刚才找了好一会儿位置。”
千若扶着椅背的手停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许知夏和林嘉都在吃面，叶从梦还没从窗口回来。
“姐姐也留了一个给你。”
“可你让我先吃呀。”
千沫说得轻，脚尖却仍朝着过道。那边自己的包就在椅子上，等叶从梦拿好菜，四个人正好坐下。
千若望回来，嘴角抿了一点。
“名单比想的核得快，我一弄完就过来了。结果你这边已经找好了。”
“所以你也先吃嘛。吃完我过来找你，好不好？”
妹妹看着姐姐，又往她放在桌上的饭盒瞧了一眼。米饭还剩不少，旁边一块菜也没动。千若跟着看过，才慢慢把拉开的椅子推回桌下。
“那我等你。吃完过来。”
“嗯。”
千沫的嘴角弯起来，伸手准备拿自己的饭盒。姐姐先把滑到盖边的筷子摆正，又扶了一下盒沿。
“底下还热，拿边上。”
她照着托好两侧，没有再把小手贴到盒底。转身前，她忽然想起包里那本普通本，又停了一下。
“对了，花盆那页补齐了。放学先给你看。”
千若抬起眼，神色松了些。
“带来了？”
“在包里呢。颜色还没加。”
“那放学姐姐去五班找你。”
妹妹点头，姐姐旁边一个女生听见画，也抬起脸。千沫的耳尖渐渐热起来，没再站着讲细节，小声说了吃完就来，才往三号柱走。
刚走到桌边，她看见叶从梦已经端着菜回来，正将包带从自己的椅背上收近。许知夏拿起放在桌中间的筷子，伸向她。
“给你留了一副。”
“我有——”
千沫想抬一抬盒盖上的筷子，饭盒却还托在两只小手里。旁边林嘉已经站起来，将她的包提起。
“我先给你挪到椅背上，这样能坐了。”
林嘉将背带绕过椅背，包落在外侧，椅面便空出来。
包刚离开椅子，叶从梦又把林嘉的水瓶移远一点，让出她面前那块桌面。
千沫的目光跟着筷子，转向椅背上挂好的包，又落到空椅子上。她想先回许知夏的话，再跟林嘉说声谢谢，嘴唇动了两下，哪个都没接上。
许知夏看见盒盖上那一副，收回伸出的筷子。
“哦，你拿了。”
妹妹点头，饭盒还端在面前。椅子有了地方，桌面也空出来，她却没顾上把盒子放下。
叶从梦在旁边轻轻说：“先放饭盒。”
千沫这才往前一点，把盒子放到刚腾出的桌面上，盖边的筷子也稳稳停住。
她的小手松开，抬起脸，终于能好好看看三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