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不用。我问的是第一步。”
蒋有兰将草稿转过来,看了看千沫写的两行。
“范围列好,后面再按三的倍数去筛。你这张也写对了,只是课堂上没让你一个人把整道题讲完。”
妹妹看着自己的字,压在页角的指尖慢慢松开。
她原本已经想好后面怎样接,老师让坐下时,那半句还停在嘴边。现在听清要求,才知道不用追着把它补上。
“那我把纸分开放,下次就好找了。”
“可以。问到哪一步,先说那一步。”
后面又有同学拿着练习过来,千沫将草稿夹回课本,轻声道谢,侧身让出讲台边的位置。
叶从梦正蹲在课桌旁,从里面抽出落下的一张纸。她想将拉好的包重新打开,拉链被挂绳卡住,一下没拉动。
千沫将课本放好,替她拎起那根绳子。
“这里挂着了。”
“难怪拉不动。问完了?”
“嗯,老师只要第一步。我还以为后面也得说。”
叶从梦把纸放进包里,拉好拉链,起身看了她一眼。
“你说一到七那句,我听见了。没靠看纸猜。”
千沫的嘴角动了一点。上午自己还问后半句听不听得见,下午站起来时,叶从梦也听清了。
她将两张纸各自收好,背起包。草稿还留着,行首的小点不再压在练习纸下面。
楼梯上有人停下来系鞋带,两人往旁边绕。千沫走到转角,才想起姐姐晚上那一句,便说今晚还要帮她听稿子。
“你们互相念啊?”
“她要我听哪里绕了。”
“那一句真有那么长?”
“我还没听呢。先说好只一句,不然就有下一页。”
千沫说着,也觉得自己讲得像在跟姐姐还价,低头笑了一下。叶从梦跟着笑,说那就听过再去画,出了主楼便和她分开。
当晚吃完饭,千若果然把灰本拿到桌上。千沫正收碗,看见姐姐拉开旁边的椅子,脚步却先往厨房去了。
“我放好再来。”
“记得擦干小手。”
等她坐下,灰本已经翻到折过页角的地方,笔压着其中一行。千若把本子往自己面前收了一点,念起笔下那一句。
那句话从不能只看结果,说到做选择时掌握的信息,绕了一个因果,后面又落回只看结果。
千沫听到末尾,眉尖轻轻皱起。
“姐姐,再念一次。前面说过的,后面好像又说了一遍。”
千若又念了一回,低头看自己的字。
“我是想把结论接回来。”
“可我还在等你说下一点呢。”
妹妹将本子拉近,看清前后重复的地方,轻轻点了一下。
“这里换短一点吧。‘不能只看最后的结果,还要看做选择时能得到哪些信息。’这样就接上了。”
千若拿起笔,先照着写在旁边,再低声念过。
“短了不少。”
“我听着就不绕了。”
姐姐划去旧句,笔尖又往下面移。
“那我接着后面读一下,看看——”
千沫的小手已经压住页边。
“下一句了。”
“接一小段才知道顺不顺呀。”
“那你接完这一段,又会想听后面的。”
她看着姐姐,指尖没移开。千若也看过来,笔还悬在刚写好的句子旁。
“就再陪姐姐坐两分钟。”
“刚才说好了的。我想回去画,今天还没碰笔呢。”
妹妹把最后半句说得认真,目光往自己房门那边转了一下。千若终于放下笔,合起本子。
“去吧。画好了先给姐姐看。”
千沫这才松开页角,坐着没动,嘴角却先弯起来。
“今晚不一定画得完。”
“明天也行。”
“那等我画好了再看。”
千若望着她,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这也要讲清楚。”
“草稿还不好看呢。”
妹妹将椅子往外挪,穿好拖鞋,抱着自己的画本进了房间。台灯照到纸上,她先擦浅昨天描重的一处,再从旁边的线接下去。门外偶尔有翻书声,姐姐没有又拿着灰本进来。
到了周日,爸爸把问清的培训和岗位安排发过来。一家人在电话里核过时间。爸爸说,新岗位的待遇高一些,不过培训后还要考核,通过了再申请,自己想试试。妈妈看过培训时间,说那几个晚上家里能安排开,爸爸便决定周一交报名表。
千若将日期和要交的东西记在原先那张便纸上。千沫等她写完,将灰本挪回来压住纸,免得窗边的风又吹走。
周一晚上,爸爸发来已经报名的消息,千沫才在报名那项旁边画了个小勾。转岗还要等培训和考核,那张便纸也继续留在灰本下面。
九月二十七日,周四,轮到千沫和叶从梦擦桌面。
千沫早上将抹布装进小袋,收进书包,出门前又看了一眼本子上的日期。姐姐站在玄关,已经替她把门边的鞋放正。
“这回不用再惦记带哪天了。”
“今天就带了。”
妹妹将拉链合好,拍拍包侧,穿上鞋跟姐姐出门。
下午教室里的人渐渐走了。黑板由另一组擦,桌面上的书先收进抽屉。千沫和叶从梦去洗过、拧好抹布,各从一边擦起。
靠过道有张桌子留了半圈水印。千沫擦了一遍,见边上仍深一点,便又来回蹭了两下。
叶从梦将椅子推回桌下,转头见她还在擦,便说那是杯底留下的。
“里面擦过了。你看,边上才重。”
千沫依着那道弧线擦,湿抹布拭过,桌面留了浅浅一层水。等过了一会儿,原来的半圈也淡下去。
她抬起头,窗边小桌上那盆绿叶正被晚些的光照着。盆底的水痕比刚才那道更散,一段深,一段几乎接不上,影子又压住里面的边。
千沫停了停,往旁边挪一点,看清花盆和那道弯曲的痕迹。
叶从梦擦完最后一张,来把这边的椅子摆正。
“怎么又看这里?”
“想画。影子跟水痕挨着呢。”
“现在画?”
“明早来看看吧。抹布还湿着。”
妹妹将抹布折起,侧身避开擦好的桌面。叶从梦朝水池那边偏了偏头,她这才把目光从花盆上收回来,跟着去洗。
两人洗好回来,许知夏正从座位上拿起落下的伞。她看见湿抹布,指向后面的柜子,说老师让搭在那里晾。
“带回去也行,别湿着闷进袋里。上回我的袋子就一股味。”
千沫想了想,抹布搭上柜边,小袋折好收进包里。叶从梦的搭在另一侧,两条没有叠着。
她回去核好要带的书,背起包时,姐姐已经等在门外。
千若走过来,伸手接住背带。
“走吧,今天姐姐拿。”
“我擦桌子又不累。”
“那姐姐拿着也不费力。”
包已经提到姐姐手里。千沫仰起脸看了看她,伸出的小手只碰着那根带子,最后轻轻拉了一下。
“到出口还我。”
“从这里下楼,也没几步。你还要规定这么清楚?”
“你也总规定我呀。”
千若怔了一下,随即笑出来。妹妹自己也抿住嘴角,走到她身旁,没再去抢。
到了主楼门外,她便转身等着。千若看见她伸来的小手,将包递回,还替她摆正侧袋里的水瓶。
回去路上,千沫提起窗边的花盆,说水痕有些断开,正好能跟底下的影子一起画。
姐姐听到画,立刻问明天能不能看。
“还要看能画多少。”
“那画好了带回来,姐姐先看。”
“好。上颜色以后也给你看。”
千若的嘴角扬起来,牵住她往前走。妹妹低头看了看被握住的小手,跟着走过路边那块高一点的台阶。
第二天早上,千沫先将晾干的抹布收回小袋,再坐到桌旁,翻开普通本。
窗边的光跟昨天不太一样,盆底暗的一段更长。她留出桌面的一角,从盆沿画起,落到水痕时,故意让线断开一点。
第一笔太齐,她擦去一小段,重新补浅。叶从梦坐下时,她正在比花盆底下那一处。
“昨天你看的就是这圈?”
“嗯。这里不能都画一样黑。”
千沫用指尖比过两边,发现橡皮挡在同桌放书的位置,又将它收近。叶从梦放好包,往纸上看了一眼。
“这条短线是桌子边?”
“只留这一角,别的先不画。”
她把本子稍转了一点,叶从梦看清了,便回去取自己的课本。千沫补完盆沿,听见有人提醒快上课,就将普通本合好。
课间她又画了一会儿,半圈水痕有了深浅,叶子的轮廓也补齐了。她把本子稍放远,看过盆底那条断开的浅线,觉得这页先这样就好。颜色回去再加,放学能先让姐姐看这一遍。
午前,姐姐发来消息,二班有份名单要核,可能晚一点,让她先吃。
千沫刚回好,许知夏便问林嘉要不要下楼。她抬头看着两人,等许知夏说完,才小声接上。
“我今天也跟你们去吧。”
“好啊!从梦呢?”
叶从梦还在收两张练习纸,让她们门边等一下。千沫拿好饭盒,背起书包,和另外两个人站到门口。
楼梯方向已经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望了一眼,又问许知夏。
“我们先找位置,还是先打饭?”
许知夏侧身让过从过道经过的两个人,又朝楼梯方向看了一眼。
“先找位置吧。不然咱们四个就得分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