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经常站在上面看着窗外,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她靠在旁边说。
“为什么不出去呢?这样美好的东西,应该去接触它。”
“不让出去哦,有老头管着,”她淡淡的笑着,又似乎言不由衷。
“家庭教师?”
“算是吧,按我父亲的意思看着我。”
“很小的时候就这样?”
“大概…从4岁开始吧,”她歪着头想。
她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
橘氏家族的城堡自江户时代建成,而其本身家族的历史更是延续数百年。
此刻,在高大的城堡里,一个制式庄严的石雕窗户里正探出一个小女孩的头,夏天,晨间的凉风肆意吹打着她初具规模的长发,城堡下是大片的花园,此时正有一些花仆在修剪花枝。
风好温柔,她想。
“小姐”,是一阵敲门声,“知道了,我刚才在看曲谱。”
她连忙跳下椅子,放回原位,将琴键上散乱的纸张收好,端正的坐回琴旁,手指舞动,音色流转在这个欧式的屋子里,敲门声停息。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惨、好可怜,明明才八九岁,就被逼的整天练琴,还需要学围棋,烹茶,书法、汉语,英语,法语…
突然对这个世界好厌倦。
这个“橘氏长女”的名号真的好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种闷热一点都不同夏天,明明她最喜欢的就是夏天。
成群的飞鸟穿过雨季,湿润的空气浸透在每一种声音里。夏天是深绿,任何颜色都会深陷其中,融进盛夏,光线被遮挡,被切割,在世界上化成一片片的光斑,阳光的纤影变成白色的团雾,笼罩在每一个夏天。
所有的美好事情都会在夏天发生,空气被温度包裹。
让人昏昏欲睡。
看见树叶重新变得翠绿,她就知道,又一个夏天,就要来了。
…
沉默许久,卫苏昂忽然说:“那一定很伤心吧?”
“啊…”
她带着疑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明明是应该奔跑的年纪,却在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被束缚起来。”
卫苏昂说出上面这句话,其实他也很有共鸣,华国的学生,很早就没有仰望天空的权利。
少女抿着嘴,忽然很想哭,明明连他都觉得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作为家族的长女,本就应该承担比常人更重的责任。
明明自己伤心孤独的时候,从未有人来安慰过她。
“这是,《小王子》,”卫苏昂离开椅子。
橘怜美的眼前有着些许朦胧,见他下来,于是连忙转身抹了抹。
“你看过吗?”她酝酿好了情绪后,问他。
“小时候看过。”
“用了多长时间?”橘怜美忽然无厘头的问了这一句。
“多少时间?因为还小,有些不懂意思,大概几十天左右吧,”他模糊的给出了回答。
“我…用了一年多,”她坐回椅子上,将小王子放在乐谱架里,边看边弹。
“每当我看的太过专注时,原本记住的音节就会忘掉,然后就不由自主乱弹,这时老头就会敲门提醒我,”橘怜美回头看着他:
“就这样,断断续续看了一年多。”
琴声像是脑海里回旋扩散的波纹,他能感受到,这里面有她的记忆,可为什么记忆里全是痛苦?只有在非常细微处,才有一丝小小的欣喜。
“直到现在,还有这种习惯,”他看着她舞动的双手说。
“确实已经成习惯了,我都不常注意到,”橘怜美很惊讶,在深处更有一份惊喜。
只是轻微的举动,便让他记住了。
卫苏昂笑了笑,与夏日的凉风正合,一样的轻柔。
他其实是一个很好的被倾诉者,会在适当的时候安慰她,特别是那个笑容,仿佛让人深陷其中。
而后他们一起看着城堡外的花园,蓝色的薰衣草海洋,安静的晒太阳,午后没有风,每一片空气都在释放夏季的白噪音,一阵又一阵,他们俯趴在夏天每一个细枝末梢,不知遣倦。
任意的让时间流逝,两人互相诉说这一片那一片的花草。
谁会听到呢?
来自少年的声音。
由此两人也回归正题,修学旅行会算作学分,作为录取大学的参考,两人拿着照相机到花园外取景。
外面是大片的薰衣草花田,几天前被暴雨冲毁的花田已经修复了,虽然还是有缺陷的。
“这些都是我母亲想要种的,”橘怜美看着花田,眼神低垂。
“父亲工作总是很忙,没有时间陪她,偶尔相见又匆匆离别,于是母亲每思念一刻,就种下一株。”
“现在想来,不管是工作忙的原因,又或者父亲有什么新欢都不重要,就算母亲种的再多,他也不愿回头看一眼。”
她自顾自的说着,卫苏昂觉得这时候没必要去安慰她,回忆过往本就是一场时空穿越,静静的聆听倾诉便好。
橘怜美举起相机,框架里是随季节盛开的薰衣草,什么都会凋零的,而时间却不朽。
“对了,”橘怜美按下快门之前,忽然对卫苏昂说:“明天晚上是大阪的天神祭奉纳花火大会…要…去看吗?”
她紧张的说出这句话。
“可以啊,反正修学的时间有一周,”他边答应边调焦距,给身前的大阪松拍照,不过这棵,怎么有这么高?
他站在跟前,目测有十几米。
橘怜美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这棵是父亲拜托石川科技培育的,平常的大阪松最多几米高。”
“那得多拍几张,”卫苏昂绕着树咔嚓咔嚓。
她安静的在旁边看着。
风声与心跳声相和。
休息了一夜后,第二天一大早,橘怜美便敲响了卫苏昂的房间门,他模糊的举起手机,奇怪,明明才七点多,他没有回应,只是在手机上打了个问号。
敲门声停了下来。
“抱歉抱歉,你在神社时就起的很早,我以为这是你的习惯,请再多睡一会儿,然后我们去买浴衣,还有我答应带你去的餐馆。”
已经没有睡意了,他心想,不过既然她能主动来找自己,说明她的心病已经好了,对此他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