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雨天,花地里,她在雨中忙碌,
靴子被泥土沾脏也毫不怜惜,小脸认真的看着在雨中摇曳的花朵,Γ橘家藏亅紧跟在她后面,手举透明雨伞,而肩膀已经被雨浸湿大半。
但为了小姐,他甘愿如此。
一个想给母亲挑选最好的花朵的女儿有什么错?
因为是小雨,天空并未出动直升机拉开雨棚,这是一个让花朵生长的好时机。
社长最近不在大阪,他用一些理由把管教小姐的老师支走,不然小姐连去探望母亲的机会都没有。
束缚小姐真的是社长的本意吗?
只是无奈之举吧,他轻微的摇着头。
看到小姐终于伸出手摘下一只薰衣草,他赶紧递上包装纸,仔细地包好后,天空的雨也变大了几分。
私家车已经在旁边准备好,他伸出手将小姐扶上后座。坐在副驾驶位上,他对防卫部其他人发消息,让他们拉开雨棚。
这是社长夫人在住院前吩咐他的:全天候观察雨水,雨一大就出动直升机拉开雨棚遮挡花田。
其实面积也不算很大,只是大阪郊外的土质太疏松,一不注意就容易冲毁花田。
雨水倾泻如注,除了时间无人能让它停止。
橘怜美透过窗户看着灰色的天空,小指头轻轻擦拭手中的花芽,那上面有一些雨露,车窗很好地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但她要是刻意趴在车窗边上,还是能够听到淅沥的雨声。
这一刻她会很安心,更小的时候,在下雨的时间,都是母亲陪在她身边,而她在旁边玩玩具。
大部分两人相处的时间里,母亲都会陪她玩,给她念故事,偶尔还会弹琴给她听。
她知道母亲曾经是一位很好的演奏家。
“喜欢下雨,”她曾经在日记上写下过这句话。
现在看来,不是喜欢下雨,而是喜欢和母亲待在一起的日子。
但从三年前开始,她就不那么喜欢下雨了。
起初还以为母亲要去外地工作,直到她很长时间都不回来,直到她从管家的口中知道母亲生病了,直到那个夕阳渐没的黄昏,在父亲带领下,她踏入那间空旷得只听得见“滴滴…”声的病房,那张记忆深处无比清晰的脸消失了红润,画满了苍白。
母亲依旧对她笑着,她却只能任由视线模糊下去,让悲伤侵占整个情绪。
很多时候不知道怎么开口回答,因为摆在你面前的是既定的命运,在它来临之前,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望着车后窗那失神的眼瞳,橘家藏心里也只有默然。
他明白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作为一个直属护卫陪在她身边,偶尔偷偷带她来探望。
他扫视一眼信息,今天比平常安静多了,没什么紧急情况发生。
可为什么,心里有些不安呢?
他看了眼车速,不快不慢,但还是叮嘱司机开稳一点。
怎么会有事儿呢?
他看了看后排安然而坐的小姐,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
车开到Γ大阪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亅门口时,他看见数十辆加长的黑色轿车停在院外,胸口顿时收紧。
车牌上面有家族的徽标。
即使平常就有人在看护,数量也不会这么多。
他迅速拉开车门,来到后位,撑开伞,小姐抱着花束下车,小脸望着医院外的车辆疑惑。
非常不对劲,虽然本家在大阪的势力庞大,也不会公然违反道路规则,将车停在道路两边,他的脚面淋着雨水,此刻紧皱眉头。
“我们进去吧,”她的手指扯了扯他的衣角,仰头望着他。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门口有一会儿了,忙不迭说:
“好的,小姐。”
来到本家特地划定的特别楼层,那是专门为特殊而又不想被公众知晓的病人所设置,普通电梯不单独通往。
联系其他防卫部人员,却没有人回应,连答复都没有。
整个走廊寂静的可怕。
他牵着她的小手,用力忍住心中的慌张,不让手臂颤抖。
不会有什么大事的,这只是一个和平常一样的,下雨天而已。
天空昏暗,走廊尽头是灰色的墙壁,那里站着数十位身着黑装的男人。
他下意识的握紧右手。
低头时,正对着她疑惑的视线。
橘怜美歪了一下头,他赶紧捏了捏手指,示意没事。
要是平常,那些护卫会笑着走过来打趣他:“又悄悄带着小姐来这,事后肯定要被社长责骂,”一边又掩护着他们去探望的事实。
只是今天,他们一动不动,只有满脸错愕。
下雨天的时候,他带小姐过来的机会很少。
社长在离大阪不远处办事时,来的次数也很少。
他们以为部长和小姐今天不会来的。
明明只要今天不来,一切都可以掩饰过去,空洞的真相会被遮盖。
独属于夏天的幻景,继续残存。
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回头离开。
只要不去揭开那个魔盒,世界就依然存在那个无忧无虑的爱丽丝。
只要这时候他扭头就走,现实就会消失不见。
忽然,他感受到手上一阵拉力,他像一个牵线木偶一样,被她拉扯着往前走。
这时他发现,在面对命运这一方面,自己比一个不到10岁的小女孩还要懦弱。
时间流逝的每一秒都那么模糊。
他清晰的明白,那天是夏末。
炙热的季节走向未知的荒凉。
空旷的病房此刻站满了人,感受到门口的脚步声,Γ橘秀吾亅扭过头,女儿此时正站在门口,还有她身后的防卫部部长橘家藏。
他皱着眉头,目光瞪了他一眼,橘家藏双手放前默不作声,他已经不打算解释,大不了被责骂一顿。
医生们全趴在地上,头抵地不敢作声。
屋内的其他人也回头看着他们,而后是橘家藏感受到手中的触感消失了。
灯光回荡在墙壁上,波状的光线让一切稍微明亮,她望向那青色的窗帘,窗外灰色的大雨,他们在世界中跃动,协奏出一段交响。
这份交响绝不算美妙,甚至有些嘈杂。
她缓慢的向前走着,手中紧紧捏住花束,房间里的人自动让出了位置,只有她父亲还站在病床边。
这时,她突然发现平时跳动的心脏起搏器不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屏幕上回归平静的一条白线。
即使她再小,也明白着那意味着什么。
除了雨声,再无其他声音。
“父亲?”
走到窗边的橘怜美突然开口,与她父亲对立。
他一直看着她的,此时只是默默点着头。
“你看,”
她举起手中的花束。
“母亲最喜欢的薰衣草。”
“嗯…”
橘秀吾干涩的点点头。
她回头将花束取下,插进桌边的琉璃花瓶。
她忽然想起,当她问母亲为什么外面前院里种有这么多薰衣草时,母亲曾经跟她说过的话:
“你爸爸要在外面工作,很长时间都不回来…”
她推开窗,和她一起看向城堡外面大片的薰衣草。
“于是我每想他一次,就种下一束花,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开满院子了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母亲的目光很温柔,没有埋怨,因为习惯了等待。
“父亲来这里的次数很少呢,比我都少。”
她眨着眼睛,光芒扑闪,看着母亲早已苍白的面容,因为化疗掉光的头发。
她伸出手指勾住那个没有灵魂的躯体,喃喃低声:
“最讨厌你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她父亲,那张从来不苟言笑的脸。
泪水从她的脸颊两旁滑落,宛若雨中焉落的薰衣草。
橘家藏记得,那天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小姐哭泣。
像一场永远无法淋湿的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