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苏昂用手机拍下了最后一幕烟火,至此,修学旅行的篇章迎来末曲。
夏天的夜色漫长又朦胧,走在散会的人群中,她默默捏住卫苏昂的衣角,这样即使低着头,也不用担心会偏航,随着人群的步伐,两人走的很慢,但她却觉得这样很好。
同一条路,和某些人一起走,就长得离谱,和另外一些人走,就短得让人舍不得迈步子。
渡过了一个安静的夜晚,第二天两人就准备返校,卫苏昂整理好衣物后走到城堡门口,橘怜美也已经在门口等候。
“抱歉,下楼慢了点,”虽说他住 2楼,但却是平均楼层十几米的那种。
“没关系,接我们的人也还没来,”她摇摇头,又说:“卫君恐高吗?”
“不恐高,”为什么问这个?他疑惑的歪头。
“那就好…”
正说着,他突然感觉头发被什么东西吸着,紧接着是风声在旋转,抬起头,天空中一架黑色直升机正缓缓落地。
“不会吧?”卫苏昂咽了一口气。
之前见过的防卫部橘家藏从里面出来,恭敬的躬身:“让小姐久等了。”
橘怜美没理他,径自推着行李上了机,卫苏昂正犹豫着要不要上,橘家藏就已经接过他的行李上机,他手心紧握,跟了上去。
里面很宽松,坐五、六个人不成问题,但直到它真正爬升到千米高空时,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也是坐上直升机了,他默默的想。
在此之前他没见过东京的高空,今天风向很好,万里无云,银白色的高楼清晰可见,这时他才发现东京的道路很多,有轨列车穿越在东京的街头巷尾,这就是他要生存的城市啊,明明在此之前连稚内市都没出去过。
他抬起头,橘怜美和他相对而坐,此时她正托着头看向窗外,发丝低垂。
他至今也难以想象,自己会和一位大小姐产生涟漪,还一同修学旅行。
直升机飞到了港区,在一栋高楼上降下,上面有停机坪。
刚下机,就有人将一份文件递上,橘怜美扫了一眼,眼神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平静的回头对卫苏昂说:“我这边有些东西要处理,抱歉,一会儿让司机送你回去。”
“没事,你去忙吧。”
橘怜美点点头,转身离开。
旁边的秘书为他端来了一杯茶,味道有点怪,好在不算太难喝,中途他又询问这是什么地方,秘书回答是橘氏集团在东京的分公司,由于家族的主定位在大阪,东京只作为承接副产业的基地,但即使这样在东京的医药业里也是最前列的一排了。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渐次消散在东京的晨雾里,卫苏昂起身走到大楼边缘,港区外的东京湾清晰可见,昨夜沾染的烟火气息还萦绕在鼻腔,此刻却被高楼冷冽的气流冲散,像某种不切实际的幻觉。
秘书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捉摸不透。
看着对方笔挺的藏青色西装,突然想起昨夜在古堡天台上,橘怜美解开两颗衬衫纽扣的模样,只是为了凉爽而吹风,但那些被夜风卷起的发丝,此刻正化作他瞳光上跳动的残影。
他准备离开,谢绝了橘家藏打算直接开直升机送他回租住的公寓,打车就好了,直升机,那也太引人注目了。
下楼的电梯里,他闻到了消毒水与某种苦杏仁混杂的气息。
电梯墙是透明的,中间有一个显示屏,里面讲师用激光笔指着财报说:“橘氏集团用了数百年时间,在这座城市的钢筋森林里筑起自己的生物科技帝国,营收每年......”
打车回到学校,但说是打车也不确切,他实在难以拒绝橘家藏的好意,坐上了那辆丰田世纪,因为这车的舒适度实在没话说,很大程度也归功于橘家藏那一流的驾驶技术。
到达公寓的楼下,卫苏昂歉身致谢,准备上楼,橘家藏却叫住了他。
“那个…”
卫苏昂回过头。
“小姐她…”橘家藏欲语又止。
“我知道的,我会在我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尽量帮助她的。”卫苏昂认真的回答他。
橘家藏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低下头。
“谢谢。”
上了楼,卫苏昂掏出钥匙,熟悉的三转一竖,但门后没有妹妹,鉴于英明的文部科学省的安排,国中的修学时长要比高中的多几天。
房间满是清冷,明明外面的世界无比燥热,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行李箱放到玄关拐角,只是没有拉开窗帘,阳光便照不进来。
他将自己扔向沙发,缓缓闭上眼,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烟火声。
那些吵闹就在昨天晚上,可为什么遥远的仿佛在前世。
“有钱人也是有烦恼的,在这之前我都以为,钱是万能的。”
他在心里默默的想。
想那天晚上她的声音,她说过的话,并非记住的是她,而是那些悲伤,浓郁到,搅动不开。
他侧过身,紧紧闭上眼睛。
光影透过窗帘在屋内游动。
这就是,在那个夏天,关于她的过去。
清晨,卫苏昂在床上醒来,旁边的闹钟显示 7:29,他醒的时间总是比预定时间早一分钟,但直到刷完牙,却仍然感觉自己没有清醒。
昨天晚上没心情吃饭,只在学到 10点时才下楼买了一个火腿三明治,这就当是晚饭了,第二天起来头果然晕晕的,肚子里也格外空旷。
卫苏昂的手拉着地铁站上的扶手,心里却想着一会到便利店买什么吃的。
一定要多买一点,他心里下定决心。
…
社团大楼的顶部,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晨练是每一个弓手的必修课,东高作为远近闻名的弓箭强校,对平时社团的练习也相当重视,早晨的校园里最先响起的不一定是钟声,也有可能是拉弓的声音。
室内,橘怜美跪坐于地上帮羽田美咲缠绷带,昨天练习的时候她不小心让线割到手背,疼了她小半天。
“美咲?”橘怜美忽然开口。
“嗯?”美咲正咬牙切齿忍辱负重,动作一愣。
“怎么了?”
“卫同学怎么没来?”
“啊?没来吗?”
她环顾一周,道场四同确实没人,而后用左手拍拍头:“哎呀,我忘了跟他说弓道部有晨练的,你不是和他同班的嘛,顺便一说就是了。”
“这样…”
橘怜美手扯着绷带,忽然用力一紧,美咲差点叫出声。
“轻点~宝贝。”
橘怜美淡淡的说:“绷带绑紧一点有利于伤口凝固。”
“真的吗?”美咲天真的发问。
“假的,”她又将绷带绑松。
“那你这是?”美咲欲哭无泪。
“嗯…”她歪着头想,而后笑着说:“提前祝你愚人节快乐。”
“橘怜美!”美咲猛扑上去,而她早已起身,向场外跑去。
原本她想说的是部长的玩忽职守,但又太过刻意,怕美咲察觉,想了想还是换成了愚人节。
这样就好,这个秘密只能自己知道,她在心里下定决心。
回到班里,所有人都在兴奋的讨论修学旅行,见卫苏昂进门,班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下一秒是所有男生的拥抱。
“卫君,你们在修学期间发生了什么…”
“卫君和橘怜美是什么关系…”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那可是橘氏的大小姐啊。”
…
热闹的像是在开记者会,卫苏昂连忙解释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奈何男生们的情绪太激动,根本不听他解释。
“你们,在干什么?”
门口传来冰冷的声音,卫苏昂回过头,教室门口,橘怜美单手拎着双肩包,一脸不耐烦的看着众人。
男生们瞬间清空,各回各位,只留下卫苏昂一个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没了阻碍,她继续向前走,眼眸低垂,直到她靠近了自己的座位,卫苏昂才意识到自己还傻站在那,连忙回位。
钟声随之响起。
松下里爱踏着上课铃进入班级,看着端正坐好的众人,不禁微笑:“大家也还是能调整回状态的嘛,这样我也能安心发试卷了。”
“啊…”全班一阵哀叹。
“周测依旧照常进行,然后大概是下个星期文部省会组织一场全国模拟考,请大家加油!”
“啊…”全班再次一阵哀叹。
“好,”她拍了下手掌,“第一排请传试卷。”
说是都在抱怨,但真拿到卷子后他们也毫不含糊的做下去,东高多年的高校排行榜前三并不只是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