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铁毡堡的轮廓熔成一块巨大的剪影。空气中飘着麦芽糖的焦香、煤炭的硫磺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料气息——像是有人把烘烤曲奇和锻打铁器这两件事放在同一个炉子里做。这座建在峡谷边缘的城镇，与其说是堡垒，不如说更像是一块被凿出街道和窗户的巨大曲奇饼干，墙缝里淌着岩浆般的热气管道，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嗡鸣。
这里是矮人的重镇，也是通往西北荒漠的最后一道门槛。
“就是这里了。”
波风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眼前这座充满了蒸汽朋克风格与烘焙香气的城市。
身边的艾莉娅轻轻拉了拉兜帽，试图遮住那头如月光般倾泻而下的银白长发。但即便如此，她那尖尖的精灵耳和从兜帽边缘露出的几缕银丝，依然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引人注目。
两人刚走进中央广场，周围的喧嚣声突然诡异地停滞了一秒。
“大地啊……”一个老矮人摘下了眼镜，
“是银月精灵吗？”
艾莉娅被这些赤裸裸的目光弄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往波风身后缩了缩。波风虽然心里有点吃味，但还是硬着头皮挡在了她身前。
“看什么看！没见过精灵吗？”
嘿，小白脸，别挡着俺们看仙女！“”一个喝醉的矮人挥舞着酒桶，大声嚷嚷。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波风。"艾莉娅转过头，像是在叫一个还在发愣的人回神，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首古老的精灵歌谣。她伸出手，轻轻帮波风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指尖无意间划过他的脖颈，激起一阵酥麻。
“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呢？”她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站在这儿，挡在我前面——这就已经超越大多数那些精灵贵……呃，人了。你的智慧，你的冷静，在我看来，都是无可替代的闪光点。"
然后她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补了最后一句：
“自信一点，我的……队长。当你挡在我身前的时候，比任何的精灵王都要耀眼。”
轰——波风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深吸一口气，原本有些弯的背脊猛地挺直了。
“借过。”
波风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矮人，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下手腕，“有道言，好狗不挡道。
”波风飞速地拉着艾莉娅穿过人群，直到走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呼……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波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才他的反应完全就是临场发挥，腿肚子到现在还在转筋，"真没想到，才刚来这个世……呃，城镇，就遇到这种事。"
艾莉娅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上下打量他："不过，我的队~~长，虽然你刚才很帅，但这身打扮……是不是看着很怪？"
"别叫我队长了，我觉得，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吧。叫我名字就行。还是说，我叫你——艾莉娅小姐？"
"……"艾莉娅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过头去，耳根微微有些发红。她轻咳一声，好像还没从刚才发生的冲击中缓过来。但手指却直抵着波风那身格格不入的穿搭，"我是说正经的，你这身衣服，在这，太扎眼了。印着奇怪图案的衣服，还有脖子上带的……如果你不想被当做怪人，最好先换个行头。"
波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身上这件动漫风格的运动衫，配上严重磨损的运动裤，在这充满蒸汽朋克的铁毡堡里，简直就像是个"外星来客"。
半小时后，一家普通的服装店内。波风照了照镜子，内衬是一件质地紧实的黑色上衣，外罩一件深蓝色的皮甲背心，皮质硬挺，边缘用银线走边，既护住了要害又不会限制肩膀的舒展。下身是一条修身的深灰色长裤，扎进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长筒军靴里。
接着，波风在店里转了一圈，随即目光锁定在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挎包上。那是一个深褐色的皮革小包，表面有些许磨损，但皮质坚韧，带着一股岁月的沉淀感。
波风从怀里拿出一把短剑——这是他刚和艾莉娅相遇那会儿，从哥布林手里抢来的战利品。剑刃上的缺口仍清晰可见，那是他们一起战斗过的痕迹。他小心翼翼地将短剑放入小包的内侧夹层，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因为里面藏着一段只属于他和艾莉娅的美好回忆。
艾莉娅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她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他会对着这种"破铜烂铁"露出这种仿佛在看稀世珍宝的神态。
“波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那把剑已经菠萝菠萝哒，为什么还要这么小心翼翼地藏着？"
波风动作一顿，随即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看着艾莉娅认真又可爱的模样，他心中一软，将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道：
"——这是男人的浪漫，艾莉娅不懂也没关系的呦。"
艾莉娅微微歪头，皱起了眉头，那双亮紫亮紫的眼眸里写满了大大的问号。只觉得波风又在说些什么她没听过的词。
"这样看起来就正常多了。虽然不知道你刚才在神神秘秘什么……但这身衣服确实没那么扎眼了。"
波风顺势将那件原本穿在身上的运动衫脱下来，走向店家。"这是我从一个古代秘境里带出来的，但我现在不需要了。卖给你们了，一口价，10铜币。"
店家接过那件印着貳次元图案的衣服，眼睛瞬间亮起来，像是发现什么稀世珍宝，啧啧陈赞："哎呀，客人，这可是好东西呀！看这材质，看这花纹，都是不曾见过的工艺，要是能仿……咳咳，成交！"
波风随后摸了摸手臂上的"手表"。就在刚才换衣服的时候，他心念一动，原本挂在他脖子上的MP3播放器竟瞬间贴在他的左手上，变成了一块充满了科技感的黑色电子表。
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慵懒，街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波风和艾莉娅漫无目的地逛着。
突然，一阵刺耳的争吵声从前方的店铺里传来。"你们这群笨手笨脚的矮子！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它不是发烧！它不需要冰镇麦酒！更不需要用锤子给它正骨！"
那是一听就知道是一个少女的声音，清脆，火爆。声音之大，穿透力极强，连站在几十米外的波风和艾莉娅都听得清清楚楚。
波风循声望去。只见那是一家挂着巨大铜制招牌的店——"铜须铁匠铺"。通过敞开的木门，可以看到里面炉火通明，热浪滚滚。几个身材魁梧的矮人正围在一起，对着柜台指指点点，而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红色劲装的少女。她有着一头火焰般张扬的双马尾，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精致却带着一股野性的英气。此刻，她正双手叉腰，像一头护崽的母狮子，对着那几个矮人怒目而视。
而她身后的柜台上趴着一只小魔物，仔细一看是只岩甲蜥蜴。它正痛苦地喘息着，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岩石状鳞片，此刻正散发着不正常的橘红色光芒。
"可是莉娜小姐，"一个粗犷的矮人声音委屈地辩解，"您的这只岩甲蜥蜴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而且身上的鳞片都发烫了，我们只是想帮它降降温……"
波风眼神微微一动，心念转动。
一道无声的信息浮现在脑海里：【目标：岩甲蜥蜴。状态：极度虚弱，火元素紊乱。建议：释放低温能量中和，不要直接触碰。】
波风心中了然。这不是病，是某种能量失衡。这只小蜥蜴正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临界点。他看了一眼那个红发少女，又看了一眼那只可怜的小蜥蜴，脚步不由自主地迈了出去。
"等等。"波风穿过人群，走到柜台前。
红衣少女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敌意，像一只被侵犯领地的小豹子。"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我是能救它的人。"波风没有理会少女，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只小蜥蜴，"它现在体温已经超过了五十度——这是元素亢奋。如果不马上降温，它的核心会……"
"你……你怎么知道？"少女愣住了，眼中的敌意消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一丝希望。
"别动。"波风伸出手，并没有直接触碰，而是悬在它上方三寸的位置。他在心里默念："系统，帮忙降温。"
"明白，冷却辅助已启动。"
一股清凉的气流从他的掌心涌出，精准地包裹住小蜥蜴的身体。那不是普通的冷气，而是经过系统计算后专门用来中和火元素的低温能量。只见那只原本抽搐痛苦的小蜥蜴渐渐舒展了眉头，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它身上那层暗红色的光芒慢慢收敛，不再扎眼。
"这……"旁边的老矮人瞪大了眼睛，"这是……治愈魔法？不对，这股气息……"
波风收回手，长出了一口气。这种精细操作对他的精神力消耗不小。
"好了。"他直起身，看着红发少女，"它没事了，只是太累了，需要睡一觉。记得给它喂点冰属性的矿石粉末，或者让它待在阴凉的地方。"
说完，波风并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看着那只还在昏睡的小家伙，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喜爱。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顺着脊背上的鳞片纹路抚摸了几下。原本还在微微抽搐的小蜥蜴，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善意与安抚，眉头彻底舒展开来。它下意识地用脑袋蹭了蹭波风的掌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类似于猫咪呼噜般的满足声，整个身体都软绵绵地瘫在柜台上，看起来舒服极了。
这一幕让旁边的老矮人都看傻了眼："这……这可是岩甲蜥蜴，脾气最暴躁的魔兽之一，怎么会……"
红发少女呆呆地看着恢复平静的赤红，又看了看波风那副熟练又温柔的模样，眼中的警惕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惊讶。她咬了咬下唇，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最终只是别过头去，不想让波风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小声嘟囔了一句："算你运气好！还有……别以为帮了忙我就会感谢你！我只是……不想让我的赤红……"
话还没说完，她一把抱起沉睡的赤红，像一阵红色的旋风一样冲出了铁匠铺，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和空中淡淡的硝烟味。
看着那抹消失在街角的红色双马尾，波风心中暗自思忖：刚才那一幕真是出乎意料，明明是个充满傲气的大小姐，却能把一只魔兽养得那么粘人。这份温柔和细心倒是装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