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干涸河床里回荡着波风旋转的破风声，以及……干呕声。
“呕……”波风扶着剑，脸色苍白地蹲在地上，胃里翻江倒海，“这招……反人类的吧……”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莉娜笑得前仰后合，连她肩上的赤红也跟着发出“咕咕”的嘲笑声，那只小蜥蜴趴在莉娜头顶，肚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在学主人的样子笑得直颤，“什么剑刃风暴，我看是晕头转向风暴吧！你转了五圈就吐了，敌人还没晕，你先把自己转死了！”
“闭嘴……莉娜……”波风无力地反驳道，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拂过。艾莉娅走过来，掌心泛起柔和的绿光，轻轻按在波风的背上。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抚平了他胃里的翻江倒海，连带着脑海中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也消散了不少。
“波风，这个技能对平衡感的要求太高了。”艾莉娅柔声说道，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他躁动的心瞬间平静下来，“不要想着去‘砍’断什么。想象你是一阵风，风是没有形状的，也是无处不在的。当你挥舞长剑时，不要把它当作武器，而是把它当作你身体的延伸。或许你可以试着把动作幅度缩小一点？不需要转得像陀螺一样快，只要剑气能形成闭环就行。”
波风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是啊，他一直在模仿游戏里那种高速旋转的视觉效果，却忽略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根本跟不上。他太执着于“快”，却忘了“圆”。他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声：“优化技能模型，以最小的体力消耗形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剑气防御圈。”
再次站起来的波风，不再追求速度。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挥剑。一圈，两圈，三圈。金色的剑气不再是狂暴的龙卷风，而是像一层层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却又在边缘处折返，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球形护罩。
“双刃斩是矛，剑刃风暴是盾。”波风收剑，感受着体内魔力的流动，“这样一来，就算被围攻也不怕了。”
莉娜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她虽然嘴毒，但眼光不毒。她能看出来，波风现在的剑术，已经脱离了“花架子”的范畴，有了实战的雏形。
“行了，休息一下吧。”莉娜站起身，拍了拍手，“赤红，过来。”那只体型硕大的岩甲蜥蜴立刻收敛了刚才的嬉闹，从她肩头一跃而下，迈着沉稳的步伐乖巧地跑到主人身边，低下那颗布满鳞片的头颅，喉咙里发出顺从的低鸣。赤红把脑袋往莉娜手心里拱了拱，尾巴尖绕着她的靴子转了一圈，才老实蹲下。
莉娜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勾勒出一道繁复的符文。她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那是只有驯兽师才能听懂的古老音节。
她闭眼凝神的时候，个子小小的，站在波风面前只到他肩膀的位置。但那股从她掌心涌出的凉意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压过来的——像是这片沙漠里最小的那一口泉眼，反而最不容易枯竭。
突然，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诡异。原本燥热得仿佛能点燃枯草的热风，竟然开始向莉娜的手心疯狂汇聚。但这股热流并没有在她手中爆发成烈焰，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吞噬了一般，迅速平息下去。紧接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以莉娜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莉娜随手一挥，一道淡蓝色的光晕如同薄纱般笼罩了波风和艾莉娅。
波风只觉得身上一凉，那种仿佛要把人烤干、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的燥热瞬间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深秋清晨般的舒爽，连毛孔都忍不住舒畅地张开了。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别误会。”莉娜并没有看他，而是别过头去，目光落在远处的河床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赤红是火属性魔兽，最近进阶期到了，体内的火元素太活跃。如果不定期疏导，它会炸膛的。我只是顺手帮它排排毒，把多余的热量导出来转化成冷气罢了。顺便……给你们这些凡人一点福利而已，免得还没进沙漠就先中暑倒下了，还得本小姐拖着你走。”
虽然嘴上说得毫不留情，但她耳根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却出卖了她此刻真实的心情。赤红蹲在她脚边，仰头看她，尾巴在地上拍了拍，像是在说“你说得对”。
波风感受着力场带来的舒适，并没有拆穿她的小心思，而是真诚地说道：“谢谢，莉娜。这技能在沙漠里能救命。”
“哼，知道就好。”莉娜轻哼了一声，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这可是本小姐独创的清凉结界，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夕阳西下，将干涸河床染成了一片金红。
最后一项。波风看着远处的靶子，眼神变得有些决绝。既然有了矛和盾，最后还得练练怎么把矛扔出去还能收回来——或者说，怎么在必死的情况下，扔出最后一击。那是他在这个月里最深刻的感悟。他想起了那个在绝望中燃烧生命的背影，想起了那个在绝望中，即使身负重伤也要投出最后一刀的灶门。
他猛地掷出手中的长剑。剑身在空中高速旋转，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地钉在了靶心。虽然没有技能加持，但那股决绝的意志仿佛赋予了这把剑灵魂。波风知道，只要他想，只要系统允许，他可以把全身最后一丝生命力都注入这一击。“必中……投掷。”他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艾莉娅似乎察觉到了波风情绪的变化，她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温柔：“波风，不会有那一天的。我们会一起活下去。”
“是啊，艾莉娅。”莉娜抱着手臂靠在一旁，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眼神里也少了几分戏谑，“别总想着死啊死的。你要是敢死在我前面，拿去喂赤红。”
赤红从莉娜脚边探出脑袋，发出一声低低的“嗷呜”，像是在说“我不吃那个”。
波风看着身边的两个女孩和那头正用尾巴扫他靴子的小蜥蜴，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放心吧。”他轻声说道，“我命硬得很。”
思绪拉回现实。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薄雾，洒在了波风的脸上。
短短一个多月，从三级到九级。这个速度如果传出去，恐怕会让整个王国的骑士团都惊掉下巴。毕竟，普通人想要跨越这等级，至少需要半年的苦修。但波风知道，这是拿命拼出来的。每一级经验值的背后，都是无数只魔物的尸体，都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挣扎。他还记得练成“双刃斩”那天夜里，他靠在河床边喘了整整一刻钟，直到呼吸平复才注意到脑海里闪过一行信息：【等级已提升至LV.5。】后来又有一天，他在魔兽森林里被一只岩甲兽追着跑了三里地，最后靠着一截枯木反杀。起身的时候腿还在抖，但系统的提示已经来了：【等级已提升至LV.7。】他没有激动，只是觉得喘得不够匀——那时候他才知道，升级不一定非得是“顿悟”或“突破”，有时候就是喘完了站起来，发现自己比刚才多撑了一秒。
为了升级，为了掌握技能，他们不仅仅是在训练场里互殴，更是深入了铁毡堡周边的魔兽森林。每一次挥剑，都是为了斩杀那些从草丛中扑出的魔物；每一次施法，都是为了在队友受伤前将敌人轰成渣渣。
“波风？在想什么呢？”莉娜的声音将波风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波风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张虽然还有些许红晕、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无比的脸庞，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没什么，只是在想，今天的早饭真好吃。”作为一个正直的吃货，这是他表达感谢和安心的独特方式。
莉娜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真是个怪人……不过，既然吃饱了，那就再检查一下装备吧。”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艾莉娅的箭矢已经准备完毕，我的‘赤红’也吃饱了。至于你……”莉娜上下打量了一番波风，目光在他腰间那把看似普通、实则千锤百炼的长剑上停留了一秒，“你的剑，够快了吗？”
波风也跟着站起来，伸手握住剑柄，拇指轻轻推动剑格，露出一线雪白的锋芒。“够快了。”他轻声回答，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而且，比以前更‘稳’了。”
这就够了。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推开门，铁毡堡外，初升的太阳正将第一缕金光洒向大地。远处的地平线上，清晰可见一片暗黄色的尘霾——那是死亡之海，是他们即将踏足的战场，也是他们寻找“沙暴花”，寻找更强之路的起点。
风，已经开始燥热起来了。波风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属于清晨的宁静深深吸入肺底，然后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走吧！”
